大漠地界,昼夜温差大。
行车到正午,沙地都变得炽热。
马车内沉闷,行军暂时休息。
穆清芷清越的声线混着热意,在马车外响起。
“景王,请下车用膳。”
夏景郯先撩开轿帘出去,穆清芷熟稔握着夏景郯的手,将他扶下车。
两人没有交流,周身却流转着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自然。
随后,穆清芷又顺其自然递手给齐策野:“景王,请。”
她没有直视他,微微垂眸将那双深邃桃花眼里的情绪尽数遮掩。
足够尊敬,却分外疏离。
齐策野应该恨她的,可心口却控制不住涌上涩意。
无视穆清芷的手,齐策野自己跳下马车,不料没站稳,掌心被车辕划出了血。
鲜血瞬间涌出,下一秒,手腕就被穆清芷一把抓住,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。
“景王何苦逞强?”
她冷着脸,连精致漂亮的下颌线都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。
齐策野感受着她温热的手掌,连呼吸都止不住克制,任由她把自己拉到一块大石上坐下。
穆清芷从怀里掏出伤药,上药前看到齐策野粗糙的手心时,她愣了下,滚动喉咙。
随后动作更轻,似乎生怕弄疼他,声音也带着轻哄。
“有点疼,景王忍着点。”
天气热,她脱了外面的铠甲,只穿着一套红色劲装,像极了三年前爱他的女将军。
齐策野一时看得失神。
她从前每次惹他生气,也会这样哄自己。
一道噗嗤的笑传来,齐策野抬起头,就见夏景郯端着饭菜过来。
他指着齐策野掌心刚被绑好的伤口,冲穆清芷挤眉弄眼。
“景王,穆清芷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,每次包扎伤口的时候,非要绑个蝴蝶结。”
“可她一开始绑的很难看,我教了三个时辰才教会。”
穆清芷神色一顿,垂眸松开了齐策野的手。
还站起身向后退开些许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齐策野盯着手上的蝴蝶结绷带,心里却发僵。
蝴蝶结,是他要穆清芷学会绑的。
第一次见面,穆清芷就不小心伤了齐策野。
他要她给自己上药,要她绑出蝴蝶结,他才原谅她。
后来,齐策野每次见面都教穆清芷绑蝴蝶结,一直教到他去和亲了,她都没学会。
没想到,夏景郯教了三个时辰,穆清芷就会了。
“景王,该用膳了。”
穆清芷微哑的嗓音打断了齐策野的回忆。
他回过神,发现盛饭菜的木托上放了一把明亮的太阳花。
他最喜欢太阳花。
齐策野刚伸手想拿,夏景郯就先一步将太阳花拿起来了。
他举着花,朝穆清芷扬眉笑着。
“穆清芷,算你识趣,知道惹我生气,会拿我喜欢的花来哄人。”
穆清芷正擦汗的动作一顿,她朝齐策野看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,她却抿唇错开了他的视线,没说话。
齐策野黯然垂眸,默默喝粥。
夏景郯将太阳花插在腰间,见他喝粥,又在他身边坐下说。
“殿下,粥内放了太阳花酿的蜜,是清芷亲自酿的。”
“清芷还会用太阳花酿酒,我们在边塞大婚的时候,她还放了一城的烟花,烟花像太阳花一样……”
大漠烈日灼烫,齐策野的心也像被烧了一个洞。
他曾经和穆清芷说过,他最爱太阳花。
穆清芷或许看到了齐策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,拧眉训斥。
“景郯,安分点,不要打扰景王用膳。”
夏景郯哼一声,但瞥齐策野一眼,还是老实地坐在了一旁喝粥。
齐策野喝着粥,却发现这放了蜜的粥,苦得很。
强忍着眼眶的泪,他吃了几口,就没吃了。
他以后,不想再喜欢太阳花了。
站起身,齐策野正要回轿撵,却见穆清芷也站起身。
疑惑问他:“景王胃口不好,是不是不舒服?”
“接下来行军慢一点,可行?”
齐策野摇头:“不用,全速前进吧。”
早点到,他也早点回家。
早点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