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翊说话算话,他不仅解开了镣铐,还亲自送我回家。
镣铐解开时,他指尖拂过我手腕。
就一会儿功夫,那儿被磨出一圈红痕,他一碰,我便吸了口气。
陆翊顿了顿,而后收回手,语气讥诮:
「现在知道疼了?私奔的时候,不是胆子很大吗?」
我没说话,低头揉着发红的手腕。
他眸色深了深,笑了一声,准备上马车。
但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,陆翊便踏在了车辕上,没有更进一步。
他玩味地看着我:「怕我?」
这话说笑了。
陆翊是正三品锦衣卫镇抚使,还是当今天子的乳兄,他看谁不顺眼,带着番子们闯进去就能押进北镇抚司大牢。
满京谁不怕他?
我尽力冷静,掐了掐掌心:「马车狭小,大人怕是坐不惯。」
陆翊压了压眼皮,他目光看过来,仿佛能看破一切谎言。
我心中紧张得喘不过气来,捏紧袖摆。
陆翊嗤地一笑:「撒谎。」
他知道我怕他,甚至当面拆穿我,却没有强求,只是放下车帘,骑在高头大马上,往沈家而去。
半路。
马车突然停下,有人纵马疾驰,竟然不长眼地拦住了陆翊的路。
他急急地勒马。
吁了声。
来人声音温润、熟悉,却是此刻我最不想听到的嗓音:
「劳烦大人让我一让,我有急事要去渡口,来日必有重谢。」
是陈宴春。
那一瞬间,我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,旋即又猛地松开。
我几乎是本能地倾身,就要去掀开车帘——
只需轻轻一掀,便能质问他为什么失约。
可然后呢?
再听他解释一遍少嫣有多离不开他吗?
我松开手,放下车帘。
算了。
就这样吧。
我缓缓靠回车壁,闭上眼,听陆翊不悦地问陈宴春。
「陈三郎,天子之下无人敢令我陆翊让马。你,又何德何能?」
大概是陪了少嫣一整晚,陈宴春昏了头。
竟然解释:
「陆大人,我与人有约要赶去渡口,我怕去晚了就迟了。」
陆翊哦了一声:「有约?」
「那是很急,不过锦衣卫办案归来,途经渡口,并未见到人影,你不必去了。」
「让开。」
陆翊说罢。
便有年轻番子逼着陈宴春让至路边。
他戏谑:「我们大人急着送未婚妻回家,陈三郎等等又无妨。」
「未婚妻?」陈宴春一怔。
他想陆翊在京都名声不好,没有哪家贵女愿意同他结亲,他又不屑讨好。所以,马车里应当是他极爱重的姑娘,才让他这样迫不及待吧。
于是,陈宴春牵着马让到一旁,陆家的马车缓缓从他身边驶过。
他眉眼间带着倦意,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,隐约看到一角下颌。
有些熟悉。
来不及多想,他略点了下头,道了声:
「恭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