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商的光环如同最耀眼的聚光灯,将我和贺岩庭推向了风口浪尖,也彻底点燃了某些人心中最后的疯狂。
贺予珩在宫宴上受尽刺激,回来后便一病不起,不是身体上的病,是心病,是嫉恨交加、无地自容的癫狂。柳氏心疼儿子,日夜守候,对我和贺岩庭的怨恨也达到了顶点。
江心艺的日子同样不好过。柳氏因着之前我那番“无意”的挑拨,对她已心生芥蒂,虽未明着赶人,但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。她赖以维系骄傲的“清流贵女”身份,在沈桑宁实实在在的财富和权势面前,苍白得像个笑话。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、被遗忘的客人,昔日成为二少奶奶的美梦,似乎正一点点碎裂。
狗急跳墙,兔急咬人。
在极度的不甘和绝望中,一个恶毒的计划,在贺予珩和江心艺之间悄然滋生。
这日,春晓匆匆从外面回来,屏退左右,脸色凝重地递给我一张小纸条。
“小姐,咱们在锦岚院外盯着的人传回的消息,二公子和江小姐……怕是要有动作了。”
我接过纸条,上面只有寥寥几语,却字字惊心:二爷与江小姐密谋,欲借北狄使团入京之机,伪造世子妃通敌信函,并买凶于京郊别院途中行刺世子。
北狄是朝廷心腹大患,近年来虽表面和平,但摩擦不断。通敌,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而行刺世子,更是要置贺岩庭于死地!
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!既要彻底除掉我这个眼中钉,又要拔掉贺予珩继承爵位最大的障碍!
我捏着纸条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心中却是一片冰寒的冷静。
果然,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“消息来源可靠吗?”我沉声问。
“可靠,是咱们的人花了重金,买通了江心艺身边一个不得脸的粗使丫鬟,那丫鬟的亲哥哥,恰好是二公子找的那个江湖帮派里的小头目。”春晓低声道,“据说,他们已经联系上了北狄使团中一个不得志的副使,许以重金,让其‘接应’并‘保管’通敌信函。刺客也找好了,是京畿一带臭名昭著的‘黑风寨’余孽,亡命之徒。”
时间,地点,人物,计划,一应俱全。
我闭上眼,脑中飞速运转。
贺予珩和江心艺,一个蠢,一个毒,倒是绝配。他们以为这计划天衣无缝,却不知,他们的一举一动,早已在我用金钱织就的庞大信息网监控之下。
沈家的生意遍布南北,三教九流都有接触。漕帮、马帮、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江湖势力,或多或少都与沈家有利益往来,或是欠着沈家的人情。要打听点消息,或者监控贺予珩这种没什么城府的人,易如反掌。
我睁开眼,眸中寒光一闪。
“备车,去别院。”我吩咐道,“另外,让我们的人盯紧那个北狄副使和黑风寨的人,有任何异动,立刻来报。记住,只盯不动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!”春晓领命而去。
我知道,贺岩庭在京郊有一处别院,他偶尔会去那里处理一些不便在府中进行的公务。对方选择在那里动手,显然是摸清了他的行踪。
我必须要亲自去一趟,不仅要提醒他,更要……将计就计。
京郊别院,书房。
贺岩庭听完我的叙述,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他虽知弟弟不成器,却也没想到他竟敢勾结外敌,谋害兄长!
“消息确凿?”他声音冰冷,带着杀意。
“确凿。”我将那张纸条递给他,“北狄副使名叫哈尔巴拉,贪财好色。黑风寨这次派出的头目叫‘独眼狼’,心狠手辣。他们计划在三日后,你从别院返京途中,在落鹰峡动手。通敌的信函,江心艺已经模仿我的笔迹伪造好了,届时会趁乱塞进你的马车,或者由刺客‘不小心’遗落现场。”
贺岩庭看着纸条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沉默片刻,再抬头时,眼中已是一片杀伐果断的冷静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他问我。经过这么多事,他已深知我绝非只会哭诉的弱质女流。
我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纸,拿起笔,快速写画起来。
“他们将计就计,我们便请君入瓮。”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首先,通敌的信函,让他们送。但内容,得改一改。”
我看向贺岩庭:“夫君,你手中应该有贺予珩之前亏空公帑、甚至可能涉及挪用军饷的确凿证据吧?”
贺岩庭眸光一闪,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:“有。他之前为了填补亏空,曾偷偷变卖过府中一批淘汰的军械,虽然数量不大,但性质恶劣。”
“很好。”我点头,“那就劳烦夫君,找人模仿贺予珩的笔迹,重新写几封信。内容嘛……就是他因巨额亏空走投无路,被北狄奸细诱惑,答应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边境布防信息,换取钱财,并承诺若事发,可嫁祸于你我这个世子夫妇,为他继承爵位扫清障碍。”
贺岩庭眼中掠过一丝赞赏:“偷梁换柱,反客为主。妙。”
我继续道:“其次,落鹰峡的埋伏,我们照去不误。但需要夫君提前布置好人手,不仅要确保我们自身安全,更要‘人赃并获’,拿下那些刺客,尤其是要活捉那个‘独眼狼’,让他指认幕后主使是贺予珩和江心艺!”
“至于那个北狄副使哈尔巴拉,”我冷笑一声,“这种见利忘义的小人,最好对付。我会让沈家的人去接触他,许以比贺予珩更多的钱财,让他反过来指证,是贺予珩主动勾结他,意图不轨。双管齐下,铁证如山!”
贺岩庭看着我,目光深邃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一般。我的狠辣,我的果决,我的算无遗策,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“你……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?”他问。
我坦然回视:“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更何况,他们从未放弃过害我之心。我不过是,提前为自己准备几条退路而已。”
我没有说的是,从贺予珩和江心艺活着回来的那一天起,我就在等他们自取灭亡的这一刻。我递出的每一把刀,埋下的每一根刺,都是在为这场最终的清算做准备。
贺岩庭沉默良久,最终,只说了两个字:“依计行事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表面风平浪静,暗地里却紧锣密鼓。
贺岩庭调动了自己绝对忠诚的暗卫和部分京畿大营的心腹,悄悄布置在落鹰峡周围。
我则通过沈家的秘密渠道,将重金和我的条件送到了那个北狄副使哈尔巴拉手中。果然,在十倍于贺予珩许诺的财富面前,哈尔巴拉毫不犹豫地倒戈,并表示愿意“配合”。
而那封致命的“通敌信函”,也在江心艺自以为隐秘地藏好之后,被我们的人巧妙调包。真正的信函被销毁,取而代之的,是那封足以将贺予珩打入地狱的“认罪书”。
三日后的傍晚,一切准备就绪。
我和贺岩庭如同往常一样,乘坐马车,离开京郊别院,返回京城。
马车轱辘碾过路面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车厢内,我和贺岩庭相对无言,气氛却并不紧张,反而有一种默契的平静。
我知道,他腰间佩剑已擦亮,袖中暗器已上膛。
而我,也握紧了袖中一枚沈家工匠特制的、小巧却威力不小的烟雾信号弹。
落鹰峡,因其地势险要,形如鹰嘴而得名,是返京的必经之路。
马车缓缓驶入峡谷,光线顿时暗了下来,两旁是陡峭的崖壁。
就在马车行至峡谷中部时——
“咻!咻咻!”
数支弩箭带着破空之声,从崖壁两侧激射而出,直奔马车!
“有埋伏!保护世子和夫人!”车外护卫首领高声呼喊,顿时响起一片兵刃出鞘和厮杀之声!
马车猛地停下。
贺岩庭一把将我护在身后,眼神锐利地扫视窗外。
与此同时,几个黑衣蒙面的刺客,如同鬼魅般从崖壁上跃下,直扑马车!为首一人,脸上带着眼罩,正是“独眼狼”!
“动手!”贺岩庭低喝一声。
瞬间,原本看似落入下风的护卫们,阵型陡然一变,身手矫健程度远超寻常护卫!更有数十名身着轻甲、训练有素的兵士从峡谷两端涌入,将刺客们反包围!
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。
贺岩庭看准时机,猛地踹开车门,长剑出鞘,如蛟龙出海,直取“独眼狼”!
我也趁机将一枚信号弹甩出车外。
“嘭!”一声闷响,红色的烟雾在空中炸开。
这是动手擒拿首脑的信号!
“独眼狼”没料到埋伏反而中了埋伏,又见贺岩庭武功高强,心下大骇,虚晃一招就想跑。
但为时已晚。
贺岩庭的剑尖如影随形,瞬间挑飞了他的兵刃,一脚将他踹倒在地,立刻有士兵上前将其死死按住。
其他刺客见状,更是无心恋战,纷纷被制服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
一名暗卫上前,从“独眼狼”怀里搜出那封调包过的信函,恭敬地递给贺岩庭。
贺岩庭接过,看都没看,直接冷声道:“押下去!严加看管!回京后,立刻禀明圣上,定国公府二公子贺予珩,勾结北狄,买凶刺杀世子,人赃并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