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紧张和缺氧诱发了哮喘急性发作。
我笨拙伸出被石膏强行打直的手,试了好几次才抓住爸爸的衣角,递过我握在掌心的哮喘喷雾,声音嘶哑:
“爸...爸爸,我喘不上...帮...帮我...”
“吓唬谁?”爸爸头也不抬,一把重重打掉我的手,喷雾哐当落地,“我做过上百的人体倒模,从没失手,你戴着鼻吸管死不了。”
“你再乱动,爸爸可真生气了!”
余光撇过喷雾,眼下的石膏被泪冲出两道白痕。
医生说我长期缺乏父爱,抑郁症躯体化才有了哮喘,我怕爸爸担心,从没告诉他。
或许,我该早早说的,因为他好像并不那么在意。
石膏糊住嘴巴的前一秒,我最后一次祈求:“爸...哮喘...”
"我让你闭嘴!谁教给你撒谎的!还想编哮喘骗我?子不教父子过,都怪我太放纵你了,就该让你吃点苦头,省得小姑娘似的娇弱,饿几顿就去ICU,破坏我和你妈妈的感情。"
石膏刀毫不犹豫刮过我的嘴巴,浆液顺着牙缝侵入口腔,窒息感猛得攥住我的喉咙,我彻底失声。
胸口瞬间起了一团火,我想挣扎,手脚立马被爸爸固定到支架上,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。
意识开始混沌时,妈妈来了电话,爸爸惊喜摘下手套,声音突然温柔下来。
“老婆,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我和洲洲都很想你。”
太好了,爸爸妈妈和好,我就得救了。
可下一秒,爸爸猛得扔掉手机,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,再抬眼时眼睛能冒出火。
“你满意了吗!你妈说下周一要和爸爸领离婚证!还要拿走你的抚养权!”
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都怪你!要不是你非要装可怜进ICU,妈妈怎么会迁怒我?”
他拿起浆料桶,整个扣在我头顶,石膏倾泻而下。
很快漫过我的眼睛,鼻子,嘴巴...
雕塑刀报复般粗鲁地在我脸上横冲乱撞,最后一下子,我的鼻息管彻底被撞出了鼻腔。
肺部传来最后的痉挛,耳边只剩下我越来越响的心跳声。
失去呼吸的前一秒,爸爸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
“我就不该让你妈生下你,当初,你为什么不死在ICU!”
灵魂飘起来时,爸爸正在精心打磨我的头发,眉眼竟带着些许温柔,和方才发飙狂怒的男人一点都不一样。
我飘到爸爸身后,看着那座渐渐成型的雕塑。
男孩脸颊圆圆的,不像我常年凹陷的腮帮子,头发看着光泽灵动,也不像我柴草一样的发梢。
爸爸特意给他刻了一双笑弯了的眼,可眼睛的形状我只在他们的婚纱照里妈妈的脸上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