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晴的电话在第二天一早就打了过来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“晚晚，你快上网看看！出大事了！”

我心里一动，打开了电脑。

几乎不用搜索，几个触目惊心的词条就已经被顶上了本地新闻的热搜榜。

#百万年薪女总监逼死亲外甥#

#亲情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#

#恶毒侄女拒绝救命钱#

我点开其中一个链接，一段正在直播的视频弹了出来。

直播的背景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室的大门口。

我的舅妈，正对着手机镜头，哭得惊天动地，撕心裂肺。

她脸上画着憔悴的妆，眼泪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往下流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直播间的标题，用血红的大字写着：《百万年薪女总监逼死亲外甥，天理何在！》

“各位网友，各位有良心的好心人，你们给我评评理啊！”

舅妈举着一张纸，对着镜头展示，那是一封所谓的“遗书”。

“我儿子张浩，被他亲表姐林晚，逼得喝农药自杀了！现在正在里面抢救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啊！”

“就因为我们家困难，想让她帮忙出150万买个婚房，她不但不给，还把我们告上法庭，说我们敲诈勒索！”

“她一个项目总监，年薪几百万，开着上百万的豪车，住着几千万的豪宅，她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要去死啊！”

她的表演极具煽动性，直播间里的人气飞速上涨，弹幕上已经是一片对我的咒骂。

“这个林晚是谁？人肉她！这种败类！”

“太恶毒了！简直不是人！”

“地址扒出来了，就在环球中心！大家一起去，让她给个说法！”

就在这时，镜头一转。

我的母亲，出现在了画面里。

她面如死灰，眼神空洞，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
舅妈一把将我妈推到镜头前，自己则跪了下来，拉着我妈的衣角。

“姐！你快求求林晚吧！你快给她跪下！求她高抬贵手，救救浩浩吧！浩浩可是你亲外甥啊！”

我妈的身体晃了晃，膝盖一软，竟然真的当着成千上万网友的面，缓缓地跪了下去。

她抬起那张苍老而绝望的脸，对着镜头，嘴唇翕动着，发出微弱而嘶哑的声音。

“晚晚……妈求你了……救救你弟弟……算妈求你了……”

轰——

那一瞬间，我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，彻底炸开了。

我看着屏幕上，我母亲那卑微下跪的姿态，那张被岁月和愚昧刻满了皱纹的脸。

我没有感觉到一丝心痛。

只有无边的、冰冷的、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愤怒。

为了你的弟弟，为了你的外甥，你可以跪下。

为了他们，你可以把我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，让我被千夫所指，让我社会性死亡。

你何曾想过，我也是你的女儿？

我爸在天有灵，看到你为了你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娘家，下跪求一个你亲手伤害了十几年、如今还想拉她下地狱的女儿时，会作何感想？

我没有慌乱，也没有去愤怒地打字对骂。

我迅速地给老K发了一条信息。

「查张浩现在的位置，立刻。」

半分钟后，老K的回复就过来了。

「医院停车场，负二层，一辆黑色本田车里。」

「人没事，正在看直播。」

我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
我立刻给周晴打了第二个电话。

“周晴，联系直播平台的法务部。以‘传播虚假信息、恶意诽谤、侵犯公民名誉权’为由，要求立刻封禁该直播间，并固定所有后台数据作为证据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另外，”我打开老K刚刚传给我的一份文件包，里面是舅舅在地下赌场的照片，高利贷的借条，以及墙上被喷漆的特写。

我将这些照片，连同张浩正在车里悠哉看直播的定位截图，打包发送给了周晴。

“把这些东西，匿名发给直播间里那几个叫得最凶，煽动性最强的‘正义大V’。”

我附上了一句话。

“想知道一个‘被逼自杀’的人，为什么还有心情在停车场看直播吗？”

“想知道这150万‘婚房钱’，到底是要买谁的命吗？”

“真相，远比你们想象的更精彩。”

周晴在那边笑了，笑声里充满了兴奋和期待。

“晚晚，你这一招，叫釜底抽薪。太狠了。”

我挂掉电话，重新点开那个直播间。

我看着屏幕上，我妈那张悲戚的脸，和舅妈那副丑恶的嘴脸。

我静静地等待着。

等待着，我送给他们的这份“大礼”，引爆全场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