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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念念成灰,暮雪殊途 九个丸丸 发表时间: 2026-01-12 10:42:03

飞机起飞了,穿透云层。

思夏带着念念去了南方的海边。

而我,却无法离开。

一股强大的、莫名的力量,在谢淮风出现之后,将我牢牢地束缚在了这座有他的城市。

我看着他离开机场,坐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;看着方晚晚依偎在他身边,巧笑倩兮;看着他们回到那座我曾经也短暂居住过、如今却无比陌生的豪华公寓。

我像一个被迫的观众,看着一场与我无关,却又处处是我痕迹的默剧。

谢淮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酒,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,久久不动。

方晚晚换了一身真丝睡裙,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,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。

“淮风,还在想机场的事吗?”

她的声音又软又媚。

“别为那种人生气了,不值得。程思夏和乔晚梦本来就是一路货色,为了钱什么谎撒不出来?我看那孩子……长得也确实有几分像你,说不定是乔晚梦找了哪个有几分像你的男人生的,故意来恶心你呢……”

谢淮风没有回头,也没有推开她,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些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但我看到了他玻璃倒影里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
有怀疑,有愤怒,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
方晚晚得不到回应,有些不甘心,手开始不规矩地在他身上游走,声音更加黏腻。

“淮风……我们不要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嘛……今晚……”‌⁡⁡

就在这时,谢淮风的手机响了。

他几乎是立刻抬手,有些粗暴地格开了方晚晚缠绕上来的手臂,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。

“说。”

“确认了?西山墓园?”

他的声音低沉下去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。

谢淮风沉默地听着,半晌,才冷冷道:“一块墓碑而已,能证明什么?她那种女人,什么事做不出来?”

他挂了电话,站在原地,背影僵硬。

方晚晚走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怎么了?是谁的电话?”

谢淮风缓缓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看向她,那眼神,让方晚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
“晚晚。”

他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
“五年前,乔晚梦走的那天,你确定,你看到她上了去机场的车?”

“当然啊淮风!”

方晚晚回答得又快又急,带着一丝被质疑的委屈,她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挽住谢淮风的手臂,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。

她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微微变了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模样,眼底甚至迅速氤氲起水汽。

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那天……那天我亲眼看着她拎着行李箱上车走的,头都没回一下……我知道你心里难受,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,你为什么还要反复提起她来折磨自己?”

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难道在你心里,永远都只有乔晚梦吗?那我呢?我这五年陪在你身边,又算什么?”‌⁡⁡

我看着她的表演,灵魂都在冷笑。

这精湛的演技,不去角逐影后真是屈才了。

谢淮风没有看她泫然欲泣的脸,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璀璨又冰冷的光河,声音低沉而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
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”

他仰头,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间,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。

“公司还有个视频会议,我去书房。”

他放下酒杯,转身就往书房走去,没有再多看方晚晚一眼。

方晚晚站在原地,看着他关上的书房门,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和嫉恨。

她死死咬着下唇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
“乔、晚、梦……”

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眼神怨毒。

“死了都不安生!”

她猛地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,狠狠砸在地上,仿佛那就是我,或者是我那可怜的女儿。

我在空中冷冷地看着她。

愤怒吗?

当然。

恨吗?

刻骨铭心。

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回天的悲凉。

无论她此刻如何发泄,我都已经死了,而我的念念,还在承受着她带来的恶果。‌⁡⁡

接下来的几天,谢淮风似乎变得异常忙碌。

他很少回公寓,即使回来,也多半是深夜,带着一身酒气,直接进了客房。

方晚晚几次想找他闹,都被他助理以“谢总在忙重要项目”为由挡了回去。

我知道,他在查。

虽然他在机场表现得那样笃定,那样不屑一顾,但念念脸上那颗痣,思夏声嘶力竭的指控,还有西山墓园里那块冰冷的石碑,终究像一根根细小的刺,扎进了他那颗被恨意包裹的、坚硬的心脏里。

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我“离开”后的一切。

而我,作为一缕被束缚在他周围的游魂,被迫目睹着他调查的整个过程。

我看到他派去的人,找到了当年给我做产检的那家私立医院。

时间过去太久,很多记录已经不全,加上方晚晚当年显然做过手脚,能查到的有效信息寥寥无几。

只模糊地确认,我确实在那里建过档,预产期大概在五年前的深秋。

深秋……

那正是他陪方晚晚在国外“度假”的时间。

我看到他手下的人,试图联系程思夏。

但思夏带着念念去了海边小城后,似乎刻意切断了与过去所有的联系,电话打不通,社交账号也停止了更新。谢淮风的人扑了个空。

我还看到,他亲自去了一趟西山墓园。

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,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。
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没有打伞,独自一人站在我的墓碑前。

墓碑上,没有照片。

只有冰冷的名字——乔晚梦,以及生卒年月。

很简单,甚至有些寒酸。‌⁡⁡

是思夏用我当时仅剩的一点积蓄,加上她自己的存款置办的。

她说,晚梦喜欢干净。

谢淮风就那样站着,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,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。
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刻上去的名字,动作缓慢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。

他站了很久,久到天色都开始暗沉。

“乔晚梦……”

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融在雨声里,几乎听不清。

“你到底……在玩什么把戏?”

“死了?”

他嗤笑一声,可那笑声里,却没有多少嘲讽的意味,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。

“你舍得吗?你不是最怕黑,最怕冷吗?”

“你说过,要看着我站到最高处……你说过,就算我不要你了,你也会赖着不走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成了呢喃。

“拿着我的钱,和别的男人生孩子……现在又用一块墓碑来吓我?”

他猛地收回手,攥成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“你休想!”

他转身,大步离开,背影在雨幕中显得决绝而孤傲。

可我知道,他动摇了。

那坚不可摧的恨意堡垒,已经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
方晚晚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。‌⁡⁡

她开始变得焦躁不安,几次试图旁敲侧击,都被谢淮风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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