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疯狂地扑过去,想要抓住谢淮风的衣领,想要撕烂方晚晚那张虚伪的脸,想要把我的念念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妈妈在……
可我什么都做不了。
我的手指穿过他们的身体,我的嘶吼消散在空气里。
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淮风拥着那个害死我的女人,越走越远,消失在机场明亮却冰冷的光线里。
而我的女儿,我可怜的念念,还在她思夏阿姨的怀里,哭得撕心裂肺,一遍遍地,徒劳地,向着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哭喊:
“妈妈死了……真的死了……”
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,偶尔投来或同情或好奇的一瞥,但很快又归于冷漠。
这偌大的世界,熙熙攘攘,却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,相依为命,被遗弃在真相无法抵达的荒原。
思夏紧紧抱着念念,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,不让她再看那个方向。
她的肩膀在微微耸动,压抑的哭声低低传来。
“念念不哭,念念乖……”
她哽咽着,抚摸着念念的头发。
“思夏阿姨在,思夏阿姨永远陪着念念……我们不想他们,我们去看海,好不好?”
念念在她怀里抽噎着,小小的身体一抖一抖,过了好久,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,带着浓浓的鼻音问。
“思夏阿姨……爸爸……是不是很讨厌念念?”
这一句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我的灵魂上来回切割。
思夏的哭声戛然而止,她猛地抬起头,眼圈红得骇人。
她捧着念念的脸,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那不断涌出的泪水,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不!念念,你听着!不是你爸爸讨厌你,是他蠢!是他被猪油蒙了心!是被坏人骗了!他不知道你妈妈有多好,不知道你妈妈为他受了多少苦!他不知道念念是这个世界上最好、最乖的宝贝!”
她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说:
“错的不是你妈妈,不是你,更不是念念你!错的是他们!是那个瞎了眼的谢淮风,是那个不得好死的方晚晚!”
念念似懂非懂地看着她,大眼睛里还噙着泪水,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,只是依赖地靠在思夏怀里,小手紧紧抓着思夏的衣角。
我看着这一幕,灵魂像是被撕裂又重组。
痛楚无边无际,却又有一丝微弱的暖意,从思夏那单薄却坚定的身躯里,传递到我早已冰封的意识里。
还好。
还好有思夏。
这五年,若不是她,我的念念该怎么办?
我记得我死的那天,意识模糊间,听到医生遗憾地说尽力了,听到思夏崩溃的哭喊,还有……还有窗外遥远传来的,庆祝某个节日的烟花声。
真吵啊。
我当时想。
谢淮风,你在哪里呢?
是不是正陪着你的方晚晚,看着那片绚烂的天空?
而我和我的孩子,却要沉入无边的、冰冷的黑暗。
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,看了一眼被护士抱过来的,皱巴巴、红通通的小念念,看了一眼哭得几乎晕厥的思夏。
我说:“思夏……帮……帮我……照顾她……别……别告诉谢淮风……别让他……抢走……”
思夏哭着拼命点头。
然后,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再醒来,就是这样了。
一缕孤魂,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在我的女儿身边,看着她咿呀学语,看着她蹒跚学步,看着她因为别的小朋友有爸爸而偷偷躲在角落里看那张模糊的照片,看着她夜里抱着我的旧衣服,小声地喊妈妈……
我无数次试图触碰她,想要给她一个拥抱,想要擦干她的眼泪,却只能徒劳地穿过她的身体。
就像现在。
我只能看着思夏艰难地抱起沉重的念念,拎起行李,一步步走向登机口。
念念趴在她肩上,大眼睛空洞地望着谢淮风离开的方向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我的心脏位置,传来一阵剧烈的、虚无的绞痛。
谢淮风,你不信我死了。
可你若真的认为我活着,带着所谓的“野种”逍遥快活,这五年,你又为何从不曾真正费力寻找?
你只是不愿意相信那个拿钱走人的、贪婪卑劣的乔晚梦,会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,彻底退出你的生命。
你只是,无法承受那份可能存在的、深重的亏欠。
所以,你宁愿相信我还活着,活在一个你构建的、丑陋的谎言里。
这样,你的恨,才能理直气壮。
对不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