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州桦却突然半起身,大半身体向我压来。
陌生又熟悉的熏香侵略着我的感官,竟有种尖锐的痛。
我忽而想起今日为他洗尘的晚宴上,老夫人笑着说出的那一句「你已二十有四,是该有个嫡长子了」。
疼痛攥得我几乎喘不过气,心跳剧烈抨击耳膜,眼前却倏地一暗。
顾州桦吹灭了床头的罩灯。
男人退了回去,和先前一般泾渭分明的距离。
疼痛减缓,我感到了一阵久违的舒适。
随后,一种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的厚重情绪坠在我心口。
黑暗中,我无声地自嘲一笑。
嫁与顾州桦那一年,他刚行了冠礼,金銮殿上因一句「芝兰玉树」,被圣上点为了探花郎。
前程似锦,意气风发,本以为能与青梅喜结良缘,我却拿着一纸婚书找上了晋宁伯府。
婚书是谢祖父晋宁伯亲笔,盖了家主私章,更有我父亲的救命之恩,顾州桦沉默了三日,最终低了头。
惊才绝艳的探花郎,娶了个出身乡野的妻。
是以,顾州桦不喜我,我一直都知道。
也一直深感歉意。
卯时起床时来了一场春雨。
琴黛为我梳妆,顾州桦从庭院练剑回来,沾了点湿润的潮气和梨香。
我低眉顺眼地起身,为他换下湿透的外衫。
「我已嘱咐小厨房备好了热水。」我声音轻轻:「早春寒气重,多注意为好。」
「不用。」顾州桦拒绝得干脆,目光在我肩处停留少许,声音冷了几分:「今日我和好友相聚,不回来用晚膳了。」
我点头,系上了腰带半退一步,始终没和他对视,也无半句多余的话:「已到时辰了,我先去花厅。」
我已不在意他是否领情,这不过是我的责任罢了。
前去花厅一路春风料峭,却吹不散我的倦意,我半掩着嘴打了个哈欠。
「世子爷一回来,您连睡点懒觉的时间都没有了。」
身侧的琴黛小声抱怨:「您为了那副画熬了好几个大夜,都没好好休息过。」
「噤声,世子爷回府后不比从前,更要慎言。」
我拢了拢罗衫,动作突然停顿,瞬间明白了方才顾州桦态度为何陡然变冷。
这件罗衫已是去年春季裁的,半新不旧。
顾州桦以为我是故意穿这件旧衫,在为昨日他回京未给我带那匹蜀锦怄气。
熟悉的酸楚冲上鼻尖,我眨了眨眼,第一次为自己这般了解他而感到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