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一双小脚在山里该有多艰难,多危险啊!
后来外婆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汁水,她尝了一口,温度刚好,才小心递给我。
味道又苦又恶心,我一口气喝下了所有的汁水。
外婆的脸上带上了笑容,像盛开的菊花。
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水果糖放在我手心,端着碗往外走。
忽然我身下传来一阵湿热,刺鼻的腥臊味传入鼻孔。
在医院,医生给我插过一段时间的尿袋,现在取了尿管,有时会不自觉的漏尿。
我拽着衣裳,慌忙擦拭,腥臭的液体已经渗入大粗布下的褥子里。
我红着脸想喊外婆,门口却传来一阵嘈杂。
“听说阿婆的外孙女儿回来了,我们大家伙来瞧瞧。”
我瞬间挺直了背,脸色煞白。
我蜷缩在潮湿的尿渍之上,脸色涨红。
我不怕嘲笑,我怕给外婆丢人了,她会赶我走。
爸妈已经在城里找了活计,没时间照顾我这个拖油瓶。
奶奶本来嫌弃我是个不带把的,又生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。
我听她悄悄劝爸爸。
“妞是个没把的,我看进气儿不多,送北坡上,你正好再生一个。”
北坡是埋人的地方,我们小孩儿放牛放养都不敢上去。
奶奶走后的几天,我夜夜做噩梦,梦见自己在阴冷漆黑的北坡上跑,到处是坟头和野草,我怎么逃都逃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