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的深夜,伺候容璟佑的张内官着急忙慌地来到摄政王府。
「主子,陛下病了,吵着要见您呢。」
「太医开了药,奴才们怎么劝都不喝,陛下平日里只听您一个人的话,主子就进宫劝劝陛下吧。」
前世,我把容璟佑视如己出。
有一次,他高热不退,我守着他几天几夜没合眼。
他不愿喝药,我便轻声哄着他。
容屿整日忙于朝政,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儿子。
我自认为我这个嫡母做得很合格。
而现在,我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茶,淡然自若开口。
「张内官莫不是忘了宫规,宫门下钥之后,任何人都不得擅开,王公大臣和朝廷命妇更不可随意进出。」
「你深夜出宫已犯了大忌,若我此时再跟你回去,那便是无视高祖皇帝定下的规矩。」
「更何况,我不通医理,张内官去寻太医都比来寻我有用。」
「你回去告诉陛下,他如今是一国之君,莫要任性妄为,身体是他自己的,他不喝药,难受的也是他自己。」
我一通话说得他哑口无言,愣在那儿不知所措。
我也不再理会他,起身回了房。
隔天,刚用完午膳,四王爷容辰便遣人来送信。
他邀我到千茗居一聚。
出门时,刚巧碰上容临从校场回来。
他没问我要出去做什么,只叮嘱我早些回来。
千茗居顶楼的雅集里,容辰已在那儿等候。
我没跟他寒暄,直接问道:「不知四王爷找我有何事?」
他淡淡地打量了我一眼。
「皇嫂无须紧张,坐下来喝杯茶,慢慢聊。」
「我们之间,似乎没什么可聊的。」
容辰捏着茶杯的手指一顿,漆黑的眸凝了凝。
「事关姜氏一族日后的荣华富贵,皇嫂也不愿聊吗?」
「四王爷这是何意,我怎么听不懂呢。」
他斟了茶递给我。
「当初三皇兄遭人陷害被贬至北境一事,姜相国没少在背后出力吧。」
我嗤笑了声,「早就听闻四王爷在朝中广设耳目,专门搜罗刺探朝臣的隐私过失,再一一详细记录成册,用以挟制百官。」
「如今看来,传闻果真不假。」
容辰意味不明地笑笑,「皇嫂言重了,我一个生母出身低贱,没权没势的闲散王爷,何谈挟制百官。」
「三皇兄如今在朝堂上只手遮天,说一不二,我这些小手段与他比起来,不足一提。」
我正襟危坐,理了理衣裙。
「所以四王爷是想用我父亲的事来挟制我,挟制姜家?」
「皇嫂曲解我的意思了,我是来同皇嫂合作的。」
「三皇兄日后若是知道了姜相国陷害他的事,定然不会善罢甘休。」
「到时,姜家几十年的荣耀可就付之一炬了。」
「若皇嫂能与我联手,除掉容临,姜家的荣华可保,皇嫂亦不必再受下嫁之辱。」
他定定地看着我,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。
我清楚容辰是什么人。
前世,他故意装得闲云野鹤,逍遥散漫,不理朝堂之事。
实则背地里结党营私,看着容临与容璟佑相斗,坐收渔利。
我最终落得个破席裹尸扔乱葬岗的下场,不乏他在背后撺掇容璟佑,推波助澜。
只是我没想到,这一世他竟先找上了我。
婚宴上我教训容璟佑的那番话,再加上昨夜我拒绝入宫的事。
想来他定是知道我对容璟佑不似从前那般了。
他以为用我父亲的事挟制我,我便会与他同流合污。
可是,我向来不喜受制于人。
他这点小聪明,忽悠容璟佑倒是绰绰有余。
想利用我,没门。
我扬起唇角,面色如三月暖阳,「四王爷抬举我了,我一个妇道人家,哪儿懂得朝堂上的事,不过是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。」
「我父亲倘若真犯了事,定为陛下和百官所不容,哪儿轮到我来说道。」
说完,我便起身欲走。
「皇嫂不必急着回绝,慢慢考虑,我会等着皇嫂的。」
我没理会,径直开门走了出去。
回摄政王府的路上,我吩咐凌雪,「你即刻去血衣楼,让暮音来一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