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如顾砚之所言,他的确是很认真地在完成这份工作。
而我也认真履行着当初的承诺。
除了学习以外毫无交流。
偶尔在学校里碰见了,我们也只是擦肩而过。
连眼神交汇都刻意避开。
我本来都松了口气。
直到作为学生会会长的同桌提醒我还有学生会值班。
「这次是轮到你和顾砚之在办公室值班。」
宋知意把滑下的眼镜往上推了推,又说:「别忘了打扫卫生。」
我脸色一僵。
这才想起之前为了让宋知意同意开后门把我和顾砚之放一块儿值班,我答应过她会好好把办公室彻底打扫一遍。
可现在处境有些尴尬。
「我——」
「那群人懒得很,除了办公桌那块儿其他都没怎么收拾过。加油,我看好你,你一定可以还给我一个崭新的办公室。」
宋知意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鼓励。
随后拎着本竞赛书去找人交流学习了。
这个时间点也找不到其他人替我去值班。
我只好认命地收拾起书包。
却没想赶到办公室时,顾砚之已经在了,手里还拿着块抹布。
他背对着我擦拭着窗户。
抬起手时,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被带起一截。
肩胛骨在单薄的衣料下凸出清晰的形状。
我一时分了神。
恍惚间,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似乎又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叠了起来。
顾砚之不喜欢家里有外人。
所以阿姨是一周一次来进行大扫除。
平日里的卫生打扫和烧饭做菜也几乎都是顾砚之自己来。
我试图去帮忙,又想着或许能找机会增进感情。
可干活时的顾砚之始终沉默寡言。
我兴高采烈地说十句话,他偶尔才会回上一句。
到后来我实在受不了,连那个家都懒得回了。
直到顾砚之去世。
我回去收拾遗物,又在书房里找到了那本日记本。
日记本里写了好多——
我一顿,猛地发觉到不对。
顾砚之的日记本里明明是写满的。
可为什么我只记得那句【我最讨厌你】?
我好像忘掉了什么。
「器材室的钥匙在……」
话说到一半。
顾砚之下意识朝我走来,却又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生生停下。
他低头,声音听上去隐约有些着急:
「你的脸色不太好看,是不舒服吗?」
我后知后觉手心里一片黏腻的冷汗。
「没事。」
我摇了摇头,径直走过顾砚之想去拿扫把。
可顾砚之已经把办公室打扫得差不多了。
我一时找不到活儿干,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儿。
「器材室的钥匙在左边第二个抽屉,你检查好后就整理下各班班会记录表。巡查是在晚自习第三节课。」
我松了口气,应了声好。
事情不多。
很快就干完的我拿出书开始复习。
直到视线里多了一杯热水。
还有一颗奶糖。
顾砚之在我对面坐下。
他低头写卷子,眼镜微微下滑时露出好看的眉骨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。
其实顾砚之给我补课时也是这样的独处。
可或许是想到了上辈子的事,我就有些难以忍受这种安静。
于是我借口出去上厕所。
「叶栖。」
顾砚之突然叫住了我。
他瞥了眼桌上没动过的水和糖,眉头紧皱又舒展。
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低声:
「我有话和你说。」
「等我回来再说吧。」
顾砚之顿了顿:「……好。」
我趁机溜了出来。
在外面吹风时又忍不住想起那本被我遗忘掉大半内容的日记本。
但既然都忘掉了,应该算是不太重要的内容吧?
我胡乱安慰着自己。
扭头时又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同学。
好像是宣传部的,对顾砚之也有些好感。
我有些不大想回去了。
于是我就找借口说有事,和那个女同学互换了一下值日。
「不过我的书包还留在那儿。」
「你放心,我给你收拾好送出来!」
看来是很期待和顾砚之独处了。
我道了声谢。
等女同学拿着我的书包出来时。
我这才记起顾砚之先前说要和我说什么话,又忍不住问:
「顾砚之没生气吧?」
「没有啊,」她像是要快点回去,扭头就走,「我说你有事先走,他点了点头就继续做卷子了。」
果然,顾砚之根本不在意我的去留。
要说的话也应该不太重要。
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。
我哦了声,拿着书包回了教室。
宋知意看到我时有些讶异。
却也没多说什么。
晚自习第三节课巡查。
我正整理着错题,隐隐察觉有道沉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我下意识抬头。
顾砚之站在门口。
黝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,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。
应该是在确认我有没有逃晚自习吧。
我猜测着,又继续整理错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