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颐今天送咎儿之璇去书院,未与我一同出摊。
我便独自与常锡去酒楼叙旧。
一年前,常锡因助贵妃产子而立下大功,直登青云。
他如今甚至连名字都变了,改叫「常薛沉」。
包厢外,忽然传来圣鼓震天。
竟是皇家仪仗。
常锡说:「再过几日是小皇子周岁,皇帝携贵妃去京畿祈福。我随行出宫,顺便来见姐姐一面。」
我点头,下一瞬,看见了远处华盖伞下的霍清泠。
确实绝色。
眼神却空洞,诡异如傀儡。
酒楼内,人人窃窃私语:「嚯!这祸国妖妃还敢巡街,传说她生了个鬼胎,当真可怖!」
霍清泠的名声向来不好。
毕竟皇帝李应鹤为了她,久不早朝,疯癫痴狂。
常锡叹:「当时明明是姐姐请的稳婆,功劳却被我揽走,当真愧疚。」
我是霍颐内妇,圣上本就憎他,故而隐瞒。
这件事,甚至霍颐至今也不知道。
「无妨。」我摇头。
常锡背稳婆进宫已是功高,毕竟成败未知,那是一场十足的冒险。
而且霍家落败后日子也能平稳,想来有常锡暗中护佑。
我敬常锡,他亦笑,回敬。
酒过三巡,他讲起宫廷秘辛。
「贵妃霍清泠曾是霍府养女,与霍颐青梅竹马,这件事,姐姐可知道?」
「嗯。」
说书馆子里都传了多少年,谁人不知。
「不过,险少有人知晓,里头其实还有段真假千金的故事。」
「哦?」我好奇。
常锡眯了眯冷而漂亮的凤眼。
「当年霍老夫人快临盆时偶遇山匪,与一孕妇同躲进破庙,各自诞下女婴。
「不料山匪烧庙,霍家慌忙抱一婴儿逃窜,而那民女及剩下的孩子却烧得尸骨无存。
「无法确定这活下来的女婴到底是谁所生。霍家良善,索性抚养长大,名为霍清泠。
「不过,几年后才查清,那民女与山匪其实是同伙,民女为了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住进霍府荣华富贵,不惜演一出狸猫换太子。
「至于真正的霍清泠么——
「要么被烧成齑粉,要么,还有命,流浪若浮萍。」
常锡慢慢讲完,盯着我指间微不可察的笔茧。
「杀猪为生,却擅文擅画。夫家落陷,仍不弃公婆。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——
「姐姐,你当年那晚拼死去请女瞎子接生,当真是为了救霍清泠么?」
他靠近,眼眸漆黑。
「还是为了,也演一出狸猫换太子?」
酒楼内食客仍大谈着妖妃与鬼胎。
烈日高悬。
可我浑身发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