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江晓柔颤颤巍巍捂着胸口,眼睛一闭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张良谦立刻慌了神,一把抱起她就往外冲。
「柔柔!柔柔你怎么了!」
经过我身边时,他停下脚步,眼神狠厉地警告我。
「林与舒,要是柔柔出了什么事,我跟你没完!」
他抱着江晓柔,带着天天,匆忙离去,从头到尾,没有看一眼被推倒、满身狼狈的女儿。
我自责不已,赶紧带着女儿回家处理。
女儿失魂落魄,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。
我犹豫再三,还是问出了口。
「悦悦,妈妈带你离开爸爸,好不好?」
悦悦眼中瞬间弥漫出巨大的惊恐,她抱着我的脖子,哽咽着祈求。
「妈妈,我不要没有爸爸……是我不乖,是我惹爸爸生气了,我以后会听话的,你别不要我……」
看着女儿卑微的样子,我心口疼得厉害,只好作罢。
等她睡着,张良谦才满身疲惫地回来。
他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,和江晓柔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「江晓柔没事了,她只是受了刺激,有些低血糖。她说了,不会计较你今天的鲁莽,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有失体统的事。」
他高高在上地宣布着对我的「宽恕」。
我拎起手边的抱枕,用尽全力朝他砸去。
「张良谦,你混蛋!」
「女儿被你的野种儿子推倒,你不闻不问,现在却为了一个装晕的女人来指责我?你还是人吗?」
他眼中闪过一抹心虚,随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「不就是一个学校名额吗?至于这么抓着不放吗?我已经给你找了另一家,明天就去办手续。」
我怕吵醒女儿,冷冷地瞪了他几眼,转身回了卧室。
第二天一早,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。
我和女儿出来时,看到张良谦系着一条可笑的粉色围裙在厨房里忙碌。
餐桌上的盘子里,堆满了煎得焦黑的荷包蛋。
「起来了?我做了早餐……」
原本神色萎靡的女儿,瞬间眼睛一亮,拉着我的手坐到餐桌旁。
「妈妈,听到了吗,爸爸给我们做早餐了。」
她夹起一个黑乎乎的鸡蛋,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,还不停地点头夸赞。
「这是爸爸第一次为我做早餐,真好吃……」
我别过头,心中酸涩不已。
极度缺爱的孩子,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她珍视的一切。
吃过早饭,张良谦开车带我们去了他找的「新学校」。
车子越开越偏,最后停在一所看起来破败不堪的城郊学校门口。
墙皮剥落,操场是坑坑洼洼的土地。
「张良谦,这就是你说的『另一家』好学校?」
「这里怎么了?不都是学校吗?我看那些留守儿童和孤儿在这里不也学得挺好?」
他骤然住嘴,瞟了一眼后座满眼含泪的女儿,放柔了声音。
「悦悦,爸爸跟你保证,这只是暂时的,等爸爸周转开了,就给你换最好的学校,现在就当为了爸爸,暂时委屈委屈哈。」
「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掉头!否则我就去你的医院闹,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张大医生的真面目!」
张良谦气急败坏,「林与舒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?」
争执之间,迎面一辆失控的卡车直直撞了过来。
天旋地转,我们的车被重重撞飞,我眼前一黑,瞬间失去了意识。
「妈妈,我好痛啊……」
听着女儿的呼喊,我拼命睁开眼,只见我和悦悦被变形的车门死死卡住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悦悦脸色惨白如纸,「妈妈,我的腿……我的腿好痛……」
只有坐在驾驶位的张良谦,因为安全气囊的保护,安然无恙。
「别怕,我来救你们……」
他试图拉开车门,可是忙乱中,他的电话响了。
是江晓柔。
「阿谦,天天的开学宴马上开始了,你到哪了?校长和好多叔叔伯伯都到了。」
「柔柔,我这里出了点急事……」
江晓柔的声音瞬间哽咽,「阿谦,你是不是后悔了?是不是不想管我们母子了?」
「算了,我现在就带天天走,我们离开这里,再也不回来打扰你……」
张良谦看了看我们,又焦急地看了看手表,一脸为难。
女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我拼命挣扎求救。
「张良谦,悦悦是你的亲生女儿,她还那么小,腿上痛成那个样子。」
「求求你救救她,我什么都不要了,求求你……」
张良谦咬了咬牙,「你们等着,我这就去叫人来帮忙……」
他匆忙离开,却再也没回来。
身上的热量一点点流失,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