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出生后,我就知道,人心总是偏的。
不然心为何长在一侧呢?
我每天有干不完的活,做完家里的,还要洗那一堆比我还高的衣服。娘说家里不养吃闲饭的。
我不说话,因为我说话肯定会换来一顿打骂。
弟弟断奶后,娘就把弟弟扔给了我带,她和爹一起上山去采药草。
当我把打猪草的筐从大筐换成更大的筐时。
弟弟也从每天只会拖着鼻涕吮吸手指的黄瘦小儿,长成了小小挺拔的少年。
他会和我一起去河边打猪草,在潺潺的小河边,坐在随着风轻轻摇曳的大树裙摆的树荫下,他将先生教他内容耐心地教给我。
他也会帮我洗衣服,只是我不让,他只会使劲搓搓搓,那些大户人家的锦缎衣服怎么禁得住他这样搓呢。
娘骂我时,他挡在我面前和娘对着吵架。爹打我时,他会把我护在身下挡住泛青的藤条。
他同爹娘说:“等你们老了,我和姐姐就把你送大山里去。”
爹扶着腰,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就是个逆子。
我打他说:“不孝之罪,可是要下大狱的。”
他嘿嘿笑:“我就是吓吓他们。”
这一年,他七岁,我十四了。
想到今日离开之时他都没从书院放学,我还没同他告别,着急得要哭。
这时,马车外人声喧哗,热闹非凡,大约是到镇子上了。
我掀起车上的帘子向外看去,一个扎着两只小髻的女孩儿坐在她爹爹的肩头吃着糖人,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。边上跟着一位穿着粗布衣衫,挽着妇人发髻的女人。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,一家人都笑了起来。
我看着他们笑,也跟着笑。
蓦地觉得脸上痒痒的,还凉凉的。
伸手摸了一把,怎么都是水?
哦,也可能是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