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夜妖风阵阵，大雨倾盆。

爹娘正躺在琳琅满目的彩礼旁酣然入睡，却被木门推拉的嘎吱声吵醒。

我浑身湿透，长发垂落，狼狈地看着桌上她们未寄出的信件。

【吾女初儿，你妹妹若儿病情又加重，家中窘迫，速速救命！】

十五岁到二十五岁，数不清收到过多少这样的信件。

我省吃俭用，被宫里老人蹉跎，卑微讨好主子，只为护家人平安。

如今回想，从未有一句问我安好。

我放下信纸，惨白的脸上勾起一抹自嘲的笑。

雷光闪烁，在父亲母亲惊恐的眼神中抬眸。

“爹、娘，我回来了。”

父亲脱口而出，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
意识到不对，他连忙弥补道：“我是说，你怎这时回来，也不先寄信回来……”

说完，他一僵，突然想到半月前我的来信，为了操办林若和秦钊的婚事，到现在都没拆封。

娘亲神色复杂，上前拉住我的手腕，“既回来便不计较太多，十年未见，你真是变了副模样，娘都差点认不出来。”

屋内，在林若一众漂亮的衣裙中，娘亲挑了最灰扑扑的给我。

“你妹妹不喜别人碰她的衣裳，你先穿娘的。”

我垂眼看向带着腐朽气息的衣物，十多年前的款式，怕是娘亲也许久没穿过。

我轻轻拂开，状似不经意问：“妹妹呢？”

娘亲才松懈的身子重新紧绷起来，眼神飘忽，“你妹妹病重，秦钊连夜送她去看郎中……”

父亲急忙走到门口，连连附和，“这些年秦钊没少帮衬我们家，对了，你这次回来定然有不少银钱吧？贵人可有多余的赏赐？你妹妹病重，实在是捉襟见肘，如今可得好好感谢人家。”

娘亲自然上前翻起我的包袱查看，见仅有碎银几两大惊失色，“只有这些？！那你妹妹的嫁…病怎么办？你真是要她死啊！”

我平静地看着她克制的失望，想起当年她将以往只给妹妹的鸡蛋塞给我，哭着求我入宫为奴。

“你不入宫，可是要我们全家都活不了？”

明明是贪图介绍人给的银两，可我感激涕零。

被嬷嬷刁难，险些被太监作对食，在宫中如履薄冰艰难度日，我从未哭过，每月得了例银就到处求人寄回家，数星盼望回家的日子。

没想到妹妹的病早已好全，他们拿着我的钱吃香喝辣，助秦钊发迹。

最后妹妹和秦钊走到了一起。

若是他们在意我一点，便能在半月前的信中得知我因救下贵妃最疼爱的公主一命，所以才能提前出宫，且由暗卫护送黄金百两与我一起回家。

我躺在娘亲扔给我的陈旧床褥上，闭眼感受今日的屈辱，平息情绪。

秦钊和林若清早匆匆赶回家时，见到的便是我在井边独自垂泪画面。

抬头的瞬间，秦钊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，很快浮起心虚，原本揽着林若的手也堪堪收回。

他轻咳两声，嗔怪道：“初儿，你回来也不说声，我好去接你，即使是想尽快嫁我也不必如此，连累你妹妹身子骨弱，跟着走数里路赶回来受累。”

林若配合连连咳嗽，“不碍事的，许久没见姐姐，倒别有一番风情，像极了春风楼的刘姐姐。”

秦钊立刻变了脸色，细细打量起我来，目光落到我身上灰扑扑的衣裙时皱了皱眉，“春风楼花魁也不曾这样这样扮相，你在宫中犯了什么事被提前赶出来？”

我静静地望着他们，轻声道：“不是被赶出来。”

往日那个指责爹娘偏心，专站我这边与我互诉衷肠的秦钊消失了。

为了不让我怀疑，他们还特地换下绫罗绸缎，却忘了昨日下雨泥泞，而他们的鞋底干干净净。

秦钊抿了抿唇，眸底波动，“说到底还是苦了你，初儿…”

我嘲讽的唇角一顿，站起身复杂地与他对视。

下一刻，林若就捂着心口倒在他怀中，“秦哥哥，我好难受…”

秦钊再无半分眼神分我，当即将她打怀抱起，焦急道：“说了你姐姐不会跑，非急着跟我回来，现在好了吧？”

林若躲在他怀里，直勾勾看向我，透着抹得意。

细密的疼痛似针扎包裹着心脏，多重背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指尖攥得泛白，我转头看向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的爹娘，泪花闪烁。

“妹妹她，为何梳起妇人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