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顾平生去民政局打离婚证那天。

他请了半天假，骑自行车到乡下来接我。

路途颠簸，我坐在后座上摇摇晃晃，吃力地维持平衡，却不敢抱他的腰。

“春花，你八岁就来我们家了，十八岁我妈逼着我俩结婚，可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。”

顾平生一边蹬自行车，一边像唠家常一样和我说：

“以前不跟你离婚是因为我妈生病了离不开你的照顾。”

车轮碾过一块石头，我差点摔下去，慌忙抓住后座铁架。

顾平生头也没回，继续说：“现在我妈走了，我在城里也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了，我们就离了吧。”

“以后见面你还叫我一声哥。”

他终究还是说出口了。

心脏一阵刺痛，闷地喘不过气来。

我眼眶发酸，哽咽着问他：“平生哥，那个女孩长得好看吗？”

“好看，雪白干净，关键是读过书有学问有气质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低沉地说：“春花，其实你也挺好的，力气大，能吃苦，就是没文化和我不相配……”

我仰起头，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
这样的话，这些年我听得太多了。

他说我们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。

他是高材生，而我是个文盲，我们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
精神世界上不匹配，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。

他很委屈。

可我也很委屈。

我从小就被人贩子卖到他家做童养媳。

若是我的人生可以自己选择。

我不会和他结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