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季爸对医生一板一眼的嘱咐,「胎衣要鲜活,孕妇不用麻醉,活剖……」
我和腹中的孩子像是案板上的死人,等着最亲最爱的人,拿着刀五马分尸。
小护士见我实在可怜,忍不住地插嘴:「不麻醉!那岂不是会活活疼死……」
季妈瞪了她一眼,呵斥道:「不就在身上划一下,有什么可疼的。」
可刚才,她还因为季舒莹喊了一声疼而红了眼。
同样都是女儿,爱与不爱,如此明显。
冰冷的刀刃在我肚皮上划拉着,我齿缝里,口腔里,掌心里全是血。
绝望的眼神掠过在场所有人,只有小护士的脸上带着一丝同情。
这一瞬间,我突然想笑。
二十几年的亲情和五年透骨的爱意,竟然比不上一个陌生人对我生出的怜悯。
掌心被我掐得血肉模糊。
在尖锐的剧痛中,我笑得歇斯底里,笑得疯狂,血从咧开的口中汩汩流出。
却又在见到血污污猫仔大小的宝宝时,戛然而止。
他很小,看不清眉目,也看不出是否还有呼吸。
心脏疼得揪起,我指着孩子,声嘶力竭的尖叫:「贺汀舟……这是你的……孩子!」
没说完,剩下的话被季爸重重一巴掌打消了音。
「别吵!我女儿在隔壁休息呢!」
他说到女儿两个字时,面上是掩不住的柔情,可视线落回我身上又是刀一般的眼神。
心疼得已经麻木。
只能亲眼看着贺汀舟将孩子抱去了隔壁。
针线一次次拉扯着伤口的皮肉,明明疼得钻心,我却毫无反应。
转瞬季爸推开门,再次开口:
「别缝了!准备换心手术。」
医生们大惊失色:「换心?医院已经没有心源储备了,把她的心拿了,她用什么?」
一道冷厉的声音紧跟着传来:
「用狗心,狼心,还是人工心,随你们便!只要我老婆没事就行!」
「要不是那死婴影响了胎衣的疗效,我老婆怎么会心绞痛,需要换心?」贺汀舟面色阴鸷,一副要杀人的狠样。
季家二老再次双双点头:「别废话!让换就换!」
听到孩子没了。
我彻底闭上眼,再也不想看见这些刽子手。
医生们拿刀再次切开了我的皮肉。
在血肉翻卷的腔腹里,四处翻捡。
浑身的血肉仿佛烧了起来,连同那些恩爱的过往,那些温暖的亲情,一寸寸全烧成了灰烬。
心脏被剖出时,季舒莹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他们亲眼看着医生将我的心脏放进了她的身体。
贺汀舟的眼底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柔情。
只不过这样的温柔他给过我,现在也给了别人。
季舒莹面上扬起感动的神色,看向我的眼神却是明晃晃的笑。
她应该笑。
我的婚姻,我的孩子,因为她都死了。
而我,因为她,也快要死了。
我艰难地呼吸着,舌头几乎被咬烂。
盯着贺汀舟的背影,我恶毒地想。
如果他知道盼了5年的孩子被他亲手害死,不知道会是个怎么个模样。
我猩红着眼,一分一秒地等着。
下一秒,秘书急慌慌地推门,颤着声汇报:
「贺总,您的备用机不在车里……」
「打!给我继续打!舒漫找不到我一定很着急……」贺汀舟变了脸色。
随即我口袋里嗡声响起,秘书的视线随着铃声慢慢落在我脸上。
双唇抖个不停:「贺总……手机在贺太太……口袋里」。
「胡说!舒莹衣服上没有口袋!」季妈在一旁插嘴。
秘书颤巍巍地伸出手,指向我:「我说的是……这位贺太太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