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娘子到底心软。
念着我主持中馈时,她家中孩子得重病。
我拨了她二十两银子给孩子救命的恩情。
还是替我给卫云珩送了东西。
当年卫云珩被仇家追杀,我把他藏在自己的贴身小衣箱子里,才抱他性命。
那时候的卫云珩,头上顶着我绣着戏水鸳鸯的肚兜。
少年白净青涩的面皮,红得像煮熟的大虾。
磕磕绊绊地拱手作揖。
说欠我一条命,他日必定结草衔环相报。
我没等来他的报答。
先等来了他回家后,敲锣打鼓让媒人上门提亲。
八抬大轿把我娶进了卫家。
洞房之夜,卫云珩把这枚玉环坠子亲手挂在了我脖子上。
拉着我的手,笑得浓烈又赤诚。
“以身相许归以身相许,结草衔环的报答也是要的。”
“他日娘子若有差遣,为夫必定为娘子肝脑涂地……”
那天明朗赤诚满眼是我的卫云珩。
和如今站在破败不堪的柴房外。
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的卫云珩重叠在了一起。
我大概也伤口溃烂,发烧烧糊涂了。
分不清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柴房。
和燃烧着鸳鸯帐中香的洞房。
“夫君……”
滚烫的眼泪滑下,开口便是哽咽。
“沈清梧!你明知道月柔为我生孩子,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。”
“这个时候,你还耍这种手段有意思吗?”
卫云珩把小衣包裹着的玉环坠子从缝隙里扔进来。
直接砸在我脸上。
紧接着滚到地上,精心养了五年的玉环坠子,瞬间碎裂成好几断。
那些碎片,狠狠扎进我血肉模糊的心口。
我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。
卫云珩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冰冷。
我喉咙里堵着一块上不去下不来的血块。
声音嘶哑得像破败的风箱。
“不是,不是手段……阿宝,阿宝真快不行了……”
我拼命用那只没被踩断的手。
把气若游丝的阿宝抱起来,往窗户缝递。
卫云珩却把头一撇,懒得看一眼。
“求你……看在我曾救你一命,看在阿宝叫你三年爹的份上,请个大夫吧……”
我卑微地匍匐在冰冷污秽的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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额头重重磕在碎得不成样子的玉环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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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下,混着眼泪,落了一地。
卫云珩站在柴房外,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。
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,甚至是大仇得报的畅快。
“沈清梧,你也知道求人了!当初要不是你容不下月柔,她怎么会卑微可怜地跪在府门口,任人指摘?”
他薄唇轻启,说出的话语比寒冬腊月的冰雪更刺骨。
“你从前便持身不正,在我面前败坏月柔和她母亲的名声。”
“实则就是你和你那个自视清高的娘,没有容人之量!”
“自己善妒阴狠,便往无辜的月柔母女身上泼脏水。”
“沈清梧!这就是你伤害月柔的代价!”
卫云珩哼冷了一声。
隔着门缝,目光扫过阿宝惨不忍睹的小身体。
眼神陡然变得阴鸷狠厉。
“你养的好儿子,冲撞月柔,害她早产,本就该死!”
“沈清梧,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眼泪,别用小畜生的命来触月柔的霉头!”
他的话,字字如淬毒的钢针。
一字一句钉穿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明明阿宝距离沈月柔有三丈远。
明明没有他们都没有亲眼看见。
只是沈月柔捂着肚子哭。
他们全都信了,是我的阿宝撞在了沈月柔身上,害了她。
阿宝才三岁啊。
被折腾得那么小,那么轻,怎么可能会撞坏沈月柔的肚子?
怀里的孩子突然不动了。
连微弱的心跳声,我都听不见了。
我伸出肿胀麻木的手,去探阿宝的鼻息。
却什么也感觉不到。
阿宝,阿宝他……
明月阁方向,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。
紧接着是鞭炮噼啪炸响!
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。
喜气洋洋的声音瞬间响彻卫府。
“生了!生了!月柔夫人生一对龙凤胎!大喜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