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我在河边取水,河里的水一涌便将一个黢黑的人影冲到我面前。
我以为是死尸,正觉得晦气转身要换个地方打水。
突然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我的衣袖反将我带倒进河里。
我瞬间摸出匕首就要往那人的脖颈刺去,周身是暴涨的杀气。
「救我,我许你千金……」
长发湿淋淋地覆在他的面上,像水鬼一般。
他的声音虽然低弱,我还是清楚地听到了。
但我身上的金子足够我活好几辈子了。
我看着他腰间在阳光折射下闪着金色光泽的鱼符袋,那是三品官以上的大官才有的。
「我不要钱,我要权。」
乱世之中,金钱从不是安身立命的东西,权力才是。
我一个女子活着尚且艰难,再带上他一个不能自理的伤患,无异于自陷险境。
既然要豁出命来救,代价自然不能小。
见我语气幽冷而坚定,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野心,再看我以匕首刺他,行事狠辣又爽利,他抓着我衣袖的手更紧了。
「好,成交。」
我有所图是好事,这意味着他有机会活下去。
「送我去洛阳,我自会许你想要的。」
「没问题,只是——」
我飞快地扯下他腰带的鱼符袋。
「在你兑现之前,这东西我替你保管。」
他很识时务。
「那便将它当作信物。」
当着他的面我看了鱼符上所载的身份信息,总要看看他给不给得起我想要的。
「原来你是广陵王,萧昪。」
虽然在夏家困了五年,但他们都当我是狗奴,商谈并不避我,更何况世族无不沾亲带故,来往繁多,消息自然也多,所以天下之事我尚知晓几分。
这萧昪是当今皇帝萧莽的六子,因天资聪慧,为人机敏,又善谋略很是受皇帝宠爱,若非碍于立嫡立长,太子之位非萧昪莫属。
说起他的身份,他苦笑一声。
「有时候,好身份未必有好命受。」
我将他从水中捞起晾在河边的草地里,他腿上中了箭,腹部还有剑刺的血洞,被一块长长的衣摆紧紧缠住,其他地方还有诸多皮肉伤,情状骇人。
想来,他是经历了一场惨斗,这样竟能活下来,还真是老天眷顾。
不过,连我都能在夏家熬过五年,兴许我们一样,命硬。
我从随身带的背囊里找了身衣裳给他换上,又挖来草药替他重新处理了伤口。
初时,被我看了身子,他还有些羞怯,见我面不改色,视若无物他才又缓解几分尴尬。
他一个大男人这般,我只觉得他矫情。
事实证明,皇族奢养长大的男人同世族女郎没什么不同,一样麻烦。
吃干粮时,萧昪觉得口涩想用水,我将水囊里打来的泉水递给他,他却目露迟疑,开口便是让我晨起为他接露水。
风餐露宿有口吃的喝的已经是天大的幸事,他还敢挑三拣四?
我不惯他这锦衣玉食的毛病,直接将水囊怼进他怀里,撞到他的伤口,疼得他倒吸冷气。
「你——」
「你什么你,只有这个,不喝便罢。我是救你,可不是当你的奴婢!」
管他是什么王,如今沦落到我手里,他也只能按我的规矩来。
见我目光冷冽,态度强硬,大有要翻脸的架势,萧昪还是退让了一步。
「算你狠!」
他咬牙切齿地打开水囊猛灌了几口水,随即又发出一声疑惑。
「欸?还有点甜?」
我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,无视了他,继续拉着板车赶路。
此去洛阳千里迢迢,萧昪又不良于行,我用板车拉着他一路走了月余仍未至雍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