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夫人把所有下人叫在身边,挨个发还身契,最后一张给了我,她拉着我的手,递来两支素银簪子:
「如今将军府危在旦夕,我没什么能给的了,这两支簪子也算全咱们一场主仆之谊,丰年,日后多保重。」
我被裹在人流里,频频回头,看见夫人坐在首位,脸上挂着笑,和我来将军府那日一模一样。
我在不远处寻了个客栈住下,有些放心不下府里。
谁知第二日,一群带刀的人就围了将军府。
我混在人群里,看见有人抬着担架进了门,露出的脸上全是血迹。
我认了好一会儿,才认出来,这分明是大公子!
我心里咯噔一跳,那将军呢?将军去哪了?
还有夫人,芸娘这么小,她们怎么办呢?
回渝州的队伍就要启程,我行李已经收拾好了,除去衣物干粮,还有这些年攒下来的几十两银子。
有了这笔钱,能在家里做些小买卖,能送妹妹去读书,还能给爹娘重新翻修房子。
怎么过,日后都不会太差。
走到城门口,我听到了一群人在说话,说将军被抄家流放,圣上念在从前的情谊上,放女眷一条生路,也免了四肢尽断的大公子流放。
后面的唏嘘和感慨我已经听不清了,满脑子都是空白。
车轱辘碾在青石板上吱呀吱呀地响,街道还是人来人往。
京城这个地方,每日都有来的,也每日都有离开的。
少了一个人,丝毫不会影响这里的繁华。
直到城门远得快要被黄沙覆盖得看不清楚时。
我忽然叫停了车,攥着包袱里的银簪,跳下了板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