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,施曼琳被两名士兵拖进来,丢在冰冷的铁椅前。
她衣衫凌乱,手腕上还扣着医院的病员环——那上面写着「肾移植术后」。
周叙深没抬头,只是将档案袋里的照片一张张铺开,摆在桌面上。
飞机残骸、黑匣子解析报告、医院药剂室出入记录、监听密电的最后一页截稿。
「16:00班机,已安排到位。——S」
墨迹潦草,是施曼琳的亲笔。
“……解释。”他声音极低,像刀刃在磨石上拖行。
施曼琳笑起来,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:“周大帅深夜提审病患,连杯茶都不给?”
钢制钢笔猛地钉穿她手背!
血溅上照片里程鹤卿登机前的侧影。
“曼琳。”他突然这样叫她,像从前无数次那样。
施曼琳怔住,忘了疼。
“我十八岁进军校,二十一岁带你上战场。”他一点点抽出她手背上的钢笔,“那年你说为保护我挡了子弹,我信了十年——”
钢笔“咔”一声折断。
“结果那是你窃取布防图时中的弹,对吗?”
室内死寂。
血珠顺着桌沿滴落,施曼琳突然大笑,笑到呛出血丝:“对!我还故意做出假象骗你说我是因为程鹤卿的话自杀,骗她给我捐肾!”
她猛地撕开病号服,露出腹部狰狞的旧伤,“你看清楚了!这是枪伤!是731部队要灭口时打的!”
“也就只有你和你那个缺心眼的程小姐会相信了,谁自杀会一枪把自己肾打穿啊。”
周叙深不由得想起自己因为施曼琳自杀关心责怪而错怪我,
可当时的我并没有因为他的误会而生气,反而坚持要给施曼琳换肾。
那可是一颗肾啊。
更不要说手术途中麻药失效、告罄,
他看着我死死抓着他的手,疼到痉挛的模样,仿佛那一刀刀是割在他自己的五脏六腑上。
后来手术后醒过来时,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守在我床前,甚至连我什么时候出院都不知道。
可我不仅不怪他,反而强撑着病体收拾东西,只为送给施曼琳“赔罪”。
我会毫无保留地救施曼琳,对她好,无非是因为他屡次对她说,
施曼琳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人。
他痛苦地闭上眼睛,颤抖着质问:
“为什么?鹤卿到底有那里对不起你?为了你,她差点死在手术台上!”
“是我对不起你,是我辜负了你,我喜欢你,和你私定终身,最后却又不得不取别人。”
“你恨我冲着我来就好了,为什么一定要置鹤卿于死地?”
施曼琳歇斯底里:“你以为我不恨你,可要我伤害你,我做不到啊!”
“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,我的真实身份是一个间谍,你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留在你身边?”
“这么多年我只帮他们盗取了寥寥无几的情报,他们甚至以为我是个双面间谍,差点就要抛弃我,一枪打死我!”
“我盼望着有一天和你修成正果,能够摆脱间谍的身份,堂堂正正做你的太太。”
“可你却另娶他人,还对她动了心,我如何能不恨她?!”
周叙深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冷铁般的决断:
“你口中寥寥无几的情报,却害得我们死了无数兄弟,几座城池被屠,无数百姓流离失所。”
“你叛国通敌已经是板上钉钉,罪行难赎。”
周叙深哽咽:
“是我太蠢,一直被你蒙在鼓里,是我害死了鹤卿。”
士兵进来拉走施曼琳。
施曼琳抓住周叙深裤腿:
“你放过我,周叙深,我是真的爱你啊!”
周叙深背过身去:
“爱情不能是你害死别人的理由,更不是你背叛家国的理由。”
刑场的雨下得很大。
施曼琳被按跪在地时还在嘶喊:“周叙深!当年在奉天城是我先遇见你的——”
枪响。
地上绽开红梅,周叙深没有再回头,背后传来行刑官补枪的声响。
砰!
砰!
两枪,就像程鹤卿当年在肾移植手术台上心跳骤停时,监控仪器的两声长鸣。
她好不容易从手术台上挺过来了,却还是死在了这个盎然的春日。
黑匣子终于找到,我的声音再次久违地传入了周叙深耳中。
我说了昨天想在云隐寺许下的三个愿望。
一愿周叙深千岁,
二愿施曼琳常健,
三愿如同梁上燕
他与她,长相见。
周叙深想起最后一次在家里见到我时,我最后一句话是祝他永远幸福,他不是没有看到我眼睛里隐约的泪花,
但是因为施曼琳说有急事,他急着去找她,所以不得不将我抛诸脑后。
周叙深痛不欲生,他终于明白,他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底爱上了我。
之所以一直把施曼琳挂在嘴边,只不过是因为愧疚和责任。
可这世间再也寻不到我的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