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出国当天,我才从昏睡中苏醒过来。
意料之中的,我没有在病房里看到周叙深的身影。
不顾护士的劝阻,我坚持要出院。
经过旁边的单人病房时,我透过玻璃,看到脸色苍白的施曼琳正被周叙深圈在怀里喂粥。
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领此刻显得格外笨拙,眼底是令人心惊的汹涌爱意。
施曼琳故意偏头,柔软的嘴唇轻擦过周叙深侧脸。
于是尸山血海里面不改色的铁血男儿,就这么轻易红了脸。
多般配的一对璧人啊。
周叙深的第二个愿望,至此也终于实现。
等我走后,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妨碍他们在一起了。
出国的时间一点点临近,我最后贪恋地看了周叙深一眼,转身离开。
由于身体虚弱,时不时还会牵扯伤口,每整理一会东西,我都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片刻。
一条虬劲有力的手臂突然横在我眼前,周叙深的声音也随之传来。
“我帮你。”
我出神地望着他的侧脸,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。
“曼琳先醒过来了,我就先去她那边看了一眼。”
“回来没找到你,问了护士才知道你已经出院了。”
我甚至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歉疚和心疼。
“你现在还很虚弱,怎么就急着回来,不在医院多调养几天?”
我不动声色:“我觉得在家养着会更好。”
他点了点头:“也是。”
又指了指铺了满床的衣裳、首饰:“怎么这会收拾东西?”
我搬出提前找好的借口:“都是要送给施小姐的。”
他一怔:“送给曼琳?为什么?”
“就当是向她赔礼了。”
其实这些,都是我准备送给他们的新婚贺礼。
施曼琳出身平平,这些东西给她做嫁妆再好不过。
虽然我知道有周叙深在,一定会将她护得很好。
可她嫁给周叙深,以后免不了和上流圈子打交道,多带些嫁妆总归也多一些底气。
周叙深有些动容:
“也许是我误会你了,可能你并没有恶意,一切只是阴差阳错。”
“你不计前嫌救了曼琳,是我们应该谢谢你。”
“等曼琳恢复一些,我就带她正式登门致谢。”
我摇了摇头:“你救过我,就当我还你。”
周叙深却显得有些急切:
“你我就要结婚了,何必还分得那么清楚?”
我没料到周叙深会这么说,不禁有些发愣。
窗外春意盎然,周叙深顺势提起之前未成行的约定:
“之前答应陪你去云隐寺,等你好得差不多了,我就……”
可惜这时,他的秘书敲响了房门,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。
“大帅,施小姐有急事找您。”
周叙深立刻把我的东西放下:“那我先走了,你好好休息,别太累了。”
施曼琳永远被周叙深摆在第一位,施曼琳的事自然也是周叙深的头等大事。
他大概已经不记得,自己刚才想说却没说完的话了。
虽然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,但我心里也清楚,
即便他把那个承诺完整地说出来,我也没有时间等他陪我去兑现了。
快步走到门口,周叙深忽又回过头来:
“鹤卿,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我笑了,也叫他的名字:
“周叙深。”
“嗯?”
此刻,他的眼里也只有我。
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身影。
要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,该有多好。
“我希望你幸福。”
“这辈子,你一定会幸福的。”
周叙深笑了。
前世今生,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明朗的笑意。
“你也是,以后有我在,没人能欺负你。”
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,我才终于克制不住,泪落如雨。
周叙深,你的最后一个愿望,我也帮你实现了。
也是时候与你说再见了。
这一次,再也不见了。
坐车去机场的途中,我听到街头报童的吆喝声:
“卖报卖报,今天的《申报》头条,‘周大帅情定上海滩,不爱千金爱……’”
路人将报童团团围起,刚买的报纸自己还没来得及看,就已经被身边人抢走。
汽车疾驰而过,徒留一地尘埃。
刚从医院门口下车的周叙深只觉得今天的长街格外热闹。
少女天真而充满向往的声音传入他耳中:
“为了灰姑娘放弃名门联姻?这个女孩真的好幸运啊。”
“要是我也能嫁周大帅这样的男子,让我去死我都甘愿。”
周叙深不由得一怔。
他正要找秘书问个清楚,却看到秘书一脸慌张地冲到他面前:
“大帅,不好了,去D国的航班遭遇袭击。”
“程小姐就在那架飞机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