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沈府已是夜半,春果还守在小院等我回来。
上京都知沈菀是丞相嫡女,母亲出自名门之后,绝色无双。
她是当之无愧的上京第一贵女。
却不知,母亲早逝的沈菀在这高门大院里,就像一棵无根的野草,离不开,也活不好。
除了春果,不会有人会这样等着我。
“小姐,”春果嗔怪道,“你又一身的酒气,你先等等,我给你换身衣裳你再睡。”
说着她手脚伶利地拿出怀里抱着的宽袍率先给我披上。
我看着春果,心里有些感动。
这个小小侍女,跟着真正的沈菀没过上什么好日子。
跟着我,自然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。
我还老喜欢晚上跑出去喝酒,她总是担心得睡不着觉。
如果我被沈濯赐了白绫,她估计也没有什么活路了。
“小姐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,是和裴小将军吵嘴了吗?”
春果看出来了我的异常,小心翼翼问道。
我有些怔然,随即醉眼迷蒙的笑了起来。
“都是假的,我和裴景珩……大概是要分手了。”
“分手?”春果小小的脸大大的疑惑。
好在她早已习惯我奇言怪语,只下意识觉得这是个不好的话。
“裴小将军定舍不得让小姐生气太久。”
春果笃定道:“小姐忘了去年冬日,你被沈夫人罚跪佛堂三日,腿都动不了,可急坏了裴小将军,夜夜都过来为小姐敷药。”
“裴小将军最疼小姐了,小姐喜欢的玩意儿,小姐爱吃的东西,他都能记得住。”
“自从有了裴小将军,我瞧着小姐脸上的笑容都多了。”
“他待小姐,怎么会是假的呢?”
心思突然恍惚。
是啊,怎么会是假的呢?
那个冬天,我险些以为我的腿就此废了。
沈府无人给我寻大夫,裴景珩就请了军医给我捣好药,每晚按时送来替我细心贴敷。
那时的他,脸上还都是明晃晃的体贴心疼。
令人怎么都想不到,有朝一日他竟然也会翻脸无情。
我苦笑了下:“春果,怕是我们……都看错人了。”
我自顾自进了里间,摇摇晃晃,上床就睡。
第二日醒来时,已近黄昏。
春果给我留了午饭,看着我狼吞虎咽,欲言又止。
我吃饱喝足,放下筷子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春果立马红了眼。
“小姐,春果方才上街采买,遇着了裴小将军,他和那总爱调戏民女的赵世子一行人去了浮香阁。”
我一愣。
赵世子?浮香阁?
都是裴景珩向来不喜的人和地。
昨日事出突然,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没能来得及问出口。
我赶紧让春果找了身男装出来换上,溜出了沈府。
进入浮香阁,天已然暗淡。
眼见之处都是歌舞升平,纸醉金迷。
我很快找到裴景珩的行踪。
没办法,赵家世子最爱这种烟花之地,且行事高调,做派张扬,很难不引人注意。
房内,裴景珩漫不经心地托着头,含了一口旁边女子喂的葡萄,看着眼前摇曳生姿的舞女,眉眼浮起些许轻薄之色。
“烟花柳巷之地,都是一些庸俗不堪的货色,远远不及上京的清门贵女。”
赵世子酒杯一顿,眼里来了趣味:“哦?听这话,裴小将军是和哪家的名门贵女暗通款曲了?”
裴景珩话里都是意味深长:“其实尝过后也不过如此,太过木讷,让人心生厌倦。”
正在兴头上的赵世子一脸激动。
“裴兄快与我说说是谁家的女子,玩多了主动豪放的女人,我现在就好乖涩文静这口。”
裴景珩自腰间取出一个金色荷包,轻飘飘地扔了过去。
“喏,你来猜猜。”
悄悄站在门口的我,蓦然瞪大了眼。
那是我为裴景珩绣的荷包,虽然绣功不怎么样,却是我认认真真熬了好几个晚上的成果。
如今他却像扔个垃圾般丢给旁人。
“这难道是……定情信物?哈哈,还是裴小将军手段了得,让我看看……这这这上面,绣的是……狗?”
我悄悄咬紧了后槽牙。
瞎了你的狗眼,那明明是一只可爱的兔子!
“这里还有字,沈?难道是……?”
“不对,沈家的二女儿最爱的是荷花。”
赵世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:“难道是沈……沈菀?”
裴景珩轻轻啜了一口茶,算是默认。
赵世子眼里现出猥琐之色。
“啧啧,那可是个尤物啊,她母亲当年可是名动京城的大美人。”
“男女私相授受可是桩丑事,我若拿着这荷包去找沈相,告诉他沈菀已和我私定终身,我愿纳她进府为妾,沈相向来最重脸面,想来也不会推拒吧。”
“不过,”赵世子眼珠子转了转,“裴小将军就这样把人给了我……果真舍得?”
裴景珩面色薄冷:“有何不舍?世子请自便。”
丝丝凉意渗进心头,我木然盯着里面端坐的那位少年将军。
他,当真还是第一眼就让我惊艳如斯,自此沉沦的裴景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