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八这天,徐家还是一通兵荒马乱。
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徐若菱。
而是我病了。
「妙妙,来,喝药了。」
舅母亲自舀药。
我乖顺喝下,药很苦,我却一点不敢皱眉。
因为此时,外祖母正手握虎头杖,拧着眉坐在一旁,脸色不豫。
她方才发了通火,我院里的丫鬟婆子如今还都跪在外头。
屋里静的很,显得碗勺相撞的瓷声尤重。
药很快喝完了,舅母拿过蜜饯子,又喂起我来。
「外祖母,此事是我不好,是我晚间睡不着,自己要去外头看雪的。」
她没应我,只冷哼了一声。
我再接再厉:「外祖母,您就饶了她们吧,她们要是都病了,谁来伺候我呀?」
虎头杖敲了敲地面,外祖母厉色道:
「这群奴才,连小姐都照看不好,受些罚是应当的。」
我眼巴巴地看着她:「外祖母。」
她恨铁不成钢地瞪我一眼。
「性子这么软。」
在我的插科打诨下,这事算轻轻揭过了。
养病期间,徐若菱来瞧过我几次。
她说宋世子在徐府住下了,还说他经常去瞧她,他们两人喜欢在饭后一起去后花园赏雪。
我听得连连点点头:「祝你们百年好合。」
「妙妙,你说什么呢!」
徐若凌羞得跑了出去。
下回她再来,我直接祝他们早生贵子。
保管她一踏进来就跑出去。
省得耽误我正事。
我拿出方才垫在屁股底下的信,继续看了起来。
谢崇衍的信一直不曾断过。
一开始还算板正,都是正常慰问。
越到后边越……
我摩挲信里的最后一行字,微微红了脸。
谁说武夫不解风情的。
「小姐。」
采环的声音从外头传来,我慌忙把信件合上。
「宋公子又走错地方了。
「奴婢叫小桃送他回去了。」
采环放下托盘里的饭菜,怪道:「他迷路怎么总跑咱们院里来?」
我冷笑一声:「许是吃饱了撑的。」
宋时出了名的过目不忘,徐府才多大点地,他能一连三日迷路,也是本事。
他大抵也重生了。
就是不知道是磕坏了脑子还是什么,不去与他的徐若菱亲亲爱爱,要跑来我这儿献殷勤。
重活一世,宋时更恶心了。
病大好后,我约了谢崇衍喝茶。
谢崇衍一大早就在外头候着了。
「谢崇衍!」
少年将军星眸微亮,撩开车帘,冲我伸手。
「风大,先上车。」
我点点头,刚要过去,身后传来一道男声。
「等等。」
是宋时的声音。
我未停,也没回头,依旧往谢崇衍的方向走去,甚至还加快了脚步。
「妙妙!」
哇……
上辈子叫到我死,都是薛妙。
这重生一回,就开始妙妙妙妙了?
真够妙的。
雪被踩得嘎吱作响,夹杂着宋时慌乱的呼喊:
「等等,妙妙,停下……」
声音越来越近,在快要触及我的时候,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抢先一步将我拉到了身后。
还顺势推倒了宋时。
推得好,摔他个屁股墩!
高大的身影霸道地横隔在中间,谢崇衍眯眼,锐利的眸子,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地上的宋时,嗓音低沉,带着几分不悦。
「宋公子,自重。」
宋时狼狈地爬起来,猩红着眼,衣服上全是雪,发冠都歪了。
正好我探头去看他,宋时眼底的火气,在见着我的那刻,散了大半。
他扯出个笑,故作温和地问:
「妙妙,你身子刚好,出去又吹风着凉了怎么办?
「别贪玩,跟我回去好吗?」
话里话外,都表现得跟我很熟稔似的。
我觉得他脑子有病,遂厉声打断他:
「宋公子,你不过是借住在我舅舅家的客人,未免管得太宽了些。」
说完,我拉了拉谢崇衍的衣角:
「别理他,我们走。」
「好,你先上车,我随后就来。」
谢崇衍为我戴上斗篷的帽子,又细心系好了带子,临了还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。
我脸腾地一红。
晕晕乎乎地点点头,脚步虚浮地往马车里走去。
不论后面的人再怎么喊,都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