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来,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弥漫着草药味的营帐。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郎中,正在为一个身着黑色战甲的将军处理伤口。
我愣愣地看着将军熟悉的眉眼,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「娘?」
我当然清楚他不是娘,但还是忍不住眼眶泛红。
将军冷冷地看着我,眉头紧皱。
「你眼瞎了?」
他伤在肩膀,此时战甲褪下一半,露出结实的肌肉,怎么看都和「娘」毫无关联。
我呆呆地望着他,努力眨眼,不让泪水落下。
娘亲说过,我哭起来很难看。
「您长得很像我娘亲!」
营帐里的老郎中与将军皆是一愣。
老郎中赶忙向将军解释。
「七将军,这孩子是昨晚巡逻兵从黑豹口中救下的,手臂受了伤。
三将军觉得这么大的孩子或许知道些叛军的事,便让我先救着,等醒了问问。」
七将军点点头,又将目光投向我。
「你会说大楚话?」
我点头。
老郎中盯着我端详片刻。
「你是大楚人?不对,你眼睛是黄色的……你……」
老郎中似乎想到什么,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七将军。
「别说,这丫头的眉眼跟您还真有几分相像,可瑞华郡主不是已经找回去了吗,这……」
七将军看着我的眼神愈发冰冷。
「你娘究竟是谁?」
我看着他冷峻的面容,抿紧嘴唇,将「瑞华郡主」四个字硬生生吞回肚里。
「您可以亲自去看看,她被刺瞎了双眼,被关在破庙里。他们想在交战时,用她威胁你们。」
「威胁?」
七将军握紧放在一旁的长刀,眼中闪过寒芒。
「国家兴衰,岂会因一个女子的性命而改变?若她真是瑞华郡主,就该以死明志,免得扰乱我军军心!」
我心中一堵,眸光黯淡下来。
「她如今被关在最偏僻的破庙,只有两个叛军看守,救她并不难……」
七将军冷笑一声。
「这又是你们叛军设下的圈套吧?」
我对大楚话掌握得不算精通,娘教得有限,仅够日常简单交流。
所以,不太明白他说的圈套是什么意思。
「就是破庙啊!」
七将军紧紧盯着我,眼神越发深沉。
「哼!你们叛军就会装疯卖傻,杀起人来却心狠手辣,你以为本将军会上当?
本将军身后是万千百姓,便是她真是我的同胞,若被叛军带上战场,本将军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,以稳军心。」
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,他的话太多,有些词我听不懂。
但大致明白他的意思。
他不会去救我娘。
甚至还可能杀了娘。
我想起娘总问我南方在哪,然后用那双失明的眼睛静静地「望」着。
我也不知道南方究竟在哪,为了不让她难过,每次都随便指一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,看不见营帐与士兵,只有荒芜的田野。
春天时,会有星星点点的野花……
娘亲会「看」着那片野花,给我讲以前的事。
她说,她有一个同胞弟弟,是世上最爱她的人之一。
我想,娘或许和我一样,总爱幻想。
幻想着家人都还爱着她。
可是……
若真的爱她,听闻她被关在破庙,过着非人的生活,她的同胞弟弟,又怎会毫无反应?
娘肯定不知道,这世上最爱她的人是我。
即便我是她厌烦的存在。
即便,有好几个夜晚她都想悄悄掐死我。
我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娘亲偶尔心情不错,为我哼唱小曲的样子。
好想回破庙啊!
哪怕是死,我也想死在她身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