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泽心头一震,却很快回神,皱眉道:
“同名同姓吧,赐婚圣旨都下了,五日后才去南疆,她怎会现在出城?”
医官进来禀报。
“世子,林姑娘走前让我带句话给您。”
“她已远赴千里之外的南疆,各生欢喜,望您勿念。”
医官的话传入陆云泽耳中,似惊雷炸响。
向来沉稳的陆云泽,此刻踉跄得几乎站不稳。
原来林晚晴那时说的长寿安康,是对他的告别。
一层薄红如潮水涌上眼眶,陆云泽嘴唇极力压抑着颤抖。
“不可能!”
他几次豁出命救回的林晚晴,怎会轻易死去?
侍卫语气沉痛。
“报信的人说,确见林姑娘的马车往那方向去了,还找到一具女尸,身形与林姑娘极似,文书也是这名字……巧合太多。”
陆云泽脸色惨白,语气平静,可微微发抖的身子暴露了他的情绪。
“去牵本世子的快马。”
自从臂伤后,他再未骑马。
他只说,不喜骑马了。
实则是怕再无法如从前般纵马驰骋,怕连缰绳都握不住。
可此刻上马,他只恨自己不够快,再快些。
陆云泽骑马赶到山崖边,找到尸体存放处。
尸体被白布遮盖,周围村民叹息不已。
痛骂山匪无道,害了这么多人,尤其一个年轻姑娘。
陆云泽痛得几乎耗尽全力才不坠马。
林晚晴日日在他眼皮下,他为何没察觉她要出城?
他下马,一步步走向尸体,每步都沉重无比,似要坠入深渊,额头渗出冷汗。
尸体旁是深不见底的悬崖。
他想,若白布下是林晚晴,他便跳下去,他救她多次,这次也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。
他的手在白布上停了许久,颤抖着掀开。
白布下,是张陌生面孔。
紧绷的心弦骤松,陆云泽跌坐地上,大笑起来。
虚惊一场,竟是如此美妙的感觉。
可笑着笑着,他鼻头一酸。
原来,他如此在乎林晚晴,比他以为的,还要更在乎。
陆云泽回将军府,他要带上医官、药材,挑一辆最舒适的马车。
林晚晴刚失心头血,定受不得颠簸。
他想备好这些,快马加鞭去找她。
将军府大堂前,却被一群侍卫围住。
将军面色铁青,抬手给了陆云泽一巴掌。
“逆子!”
“你竟为外头不清白的女人,取晴儿的心头血!她身子弱,你怎能如此欺她!?”
“若你还有良心,马上给本将去把晴儿追回来,与她成婚!”
陆云泽本打算追林晚晴,可此刻被父亲逼迫,他眼神冷了几分,喉头哽咽。
“若非林晚晴在你们面前告状,你们为她出气,羞辱锦瑶,她怎会献心头血?”
“你们从小事事管我,不许半点差错,为何连我爱谁,婚事上,也由不得我做主?”
将军一顿,眼底暗淡。
一直沉默的夫人苦笑出声。
“云泽,你敢说你不爱晴儿?”
“你若不爱她,何必以命相搏,一次次救她?”
陆云泽嘴唇微张,再发不出声。
他爱的,爱到可以舍命。
只是,他们逼得太紧,他不愿顺从,想自己做主。
所以他忽略了,他有多爱林晚晴。
夫人继续道。
“晴儿昨日是来辞别的,这善良可怜的孩子,走前唯一愿望,是盼你长寿平安。”
陆云泽猛然忆起昨日林晚晴的告别词,脸色僵硬,愣了半晌才出声。
“可她若真要辞别,怎会求与我的赐婚圣旨?”
夫人长叹,语气惋惜。
“你好好看看那圣旨写了什么。”
陆云泽脑中一片空白,从怀里掏出圣旨。
下一瞬,看到内容,他如遭雷击,挺拔的身子颤抖不已。
圣旨上有林晚晴的字迹,却无她的名字,她写的是苏锦瑶。
陆云泽陡然想起昨日,林晚晴笑得苦涩。
她说,要成全他与苏锦瑶。
夫人拍拍他肩。
“云泽,你真以为苏锦瑶是服毒自尽的?”
“她勾结边商,被其正妻发现,为攀上你做靠山,才接近你。那正妻以为你要娶晴儿,不会再管苏锦瑶,为泄愤才给她下毒。”
“从头到尾,这事与晴儿无关。”
一股酸痛在陆云泽心底翻涌。
恶语伤林晚晴的是他,要她心头血的也是他。
那边商正妻与苏锦瑶很快被带到。
正妻见陆云泽气势汹汹,又想起他昨取未婚妻心头血救苏锦瑶,跪地自招。
“世子,是妇人错了,不识您心意,不知苏姑娘是您所爱,才逼她服毒。”
“但她先勾引我夫君,妇人才气不过,求世子饶命!”
陆云泽神色一空,像有什么碎裂,他看向苏锦瑶,厉声道:
“昨日你昏迷前,怎麼对我说的!?”
昨日,她气息微弱,泪眼婆娑,对他说:
“世子,您对奴家的好,奴家铭记,可您越护我,林姑娘越不放过我,您没陪她回府,将军与夫人便来责我。”
“奴家身份卑微,已服毒,无颜再活……”
可悲的是,他信了苏锦瑶的话。
陆云泽向来沉稳,极少动怒,此刻却沉下脸,眸若冰霜。
“本世子千不该万不该,信你之言。”
“晚晴的心头血,不该救你这条贱命!”
“来人,将此女拖下去,送天牢!”
侍卫围上,押住苏锦瑶。
她挣扎哭喊,见无转机,冷笑出声。
“世子,是你厌被将军府束缚,才轻信我话。”
“你不信你爱的人,以为她与你父母同谋,甚至不信自己对她的情,你可笑不可笑!?”
苏锦瑶被拖走。
她的笑声如刀,刺进陆云泽心底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辱林晚晴的是他,取她心头血的也是他。
巨大的悲痛袭来,他几乎站立不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