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爸刚和我妈在电话里吵完关于我的去留问题,就被琼阿姨拉进了卧室。
虚掩的门缝里,我听见琼阿姨在屋子里和我爸抱怨我态度冷淡。
即使我知道她那是故意说给我爸听的,可我还是忍住了夺门而去的冲动。
果然,当琼阿姨看见我还站在客厅里时,目光更凶了。
随后,她从房间里走出来,递给我一杯牛奶。
我刚想和她说谢谢,琼阿姨却给了我一琼十块钱。
「桑榆,阿姨放在干洗店的衣服你可以帮我去拿回来吗?」
我看了眼手里的十块钱,肚子发出饥饿的颤鸣。
但琼阿姨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:「十块钱给你坐车用。」
「乖,就当帮琼阿姨的忙了。」
我爸正好从书房里出来,看见琼阿姨又给我喝牛奶,又给我钱,可我板着脸站在那一动不动。
他当场就愤怒了,作势要踹我!
「曲桑榆你是死的吗?」
「在我家摆个臭脸给谁看?」
「琼阿姨对你这么好!」
「你平时是不是也这样!」
酸楚的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,我不傻,我知道琼阿姨可能是想支开我。
于是我只好顺着琼阿姨的意思,开门出去了。
我拿着十块钱上了琼阿姨说的公交车,去找干洗店。
可到了干洗店门口,里面的老板却和我说,根本就没什么琼女士预订干洗的衣服。
我诧异了半分钟,什么都明白了。
北方的春夜大雪纷飞。
求生的本能让我开始四处寻找温暖的商场。
可我的手脚开始发僵,如潮水般汹涌的睡意让我不受控制地跌倒。
无法抵御的困意,最终令我摔进了雪坑。
我根本不敢细想,琼阿姨递给我的那杯牛奶为什么会发苦。
路边传来狗吠,似乎有几个忍着寒冬出来遛狗的成年人。
我知道只要我发出声音就能获救。
可我突然不想了。
下辈子哪怕做一棵草,也比这强。
只是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,我竟飘在了天花板上。
我看见医生拼命地救我。
周老师想尽一切办法为我筹钱。
但我每一次尝试回到身体里,灵魂都在抗拒,它反复地问我:
「难道你真的还想回到那个没人在乎你的家吗?」
不想!
我不想!
我好疲惫,闭下去的眼睛已经不想再睁开了。
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,我靠在周老师病床前,听见她温柔的低喃:
「桑榆,你在这里吗?」
「我好像感觉到你了。」
「你在担心我肚子里的孩子吗?」
「你别难过,孩子没了不怪你。」
「我早就知道这孩子有先天缺陷,只是我太着急做妈妈了……」
「留不住的,本来就留不住的……」
原来是这样。
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了。
与此同时,在另一个病房里,医生拔掉我身上的管子,向我父母宣布死亡的消息。
「曲桑榆病人刚才突然呼吸衰竭。」
「我们尽力了……」
「家属请节哀。」
医生一走,我爸转身就打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:
「喂,之前我定的寿衣和棺材还在吗?对对对不用退了,我女儿死了,正好能用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