抵达余杭半个月,辜家迟迟没有上门议婚。
流言四起。
我不受半分影响,整日呆在房中研究双面绣。
深夜。
消失数日的辜允昭突然瘸着腿翻墙进来。
趴在窗沿,笑着朝我招手:
「小荷花,快来,带你去个好地方。」
直到爬上房顶,冷风一吹,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:
「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好地方?」
辜允昭眨眼:「再看看。」
举目望去,芳草萋萋,满院寂寥。
脑中闪过一道白光。
我惊呼:「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。」
「聪明。」
他自然的抬手揉了下我的发顶,又触电般缩了回去。
我没有发觉,整个人陷入回忆。
辜家书院名满天下,设有女学。
阿娘曾送我前来读书。
那时,我年幼又顽劣,趁女夫子不注意溜号偷跑出去玩,意外撞见了同样逃学的辜允昭。
他趴在墙头,我站在墙下。
四目相对,我露出艳羡:「大哥哥好厉害。」
他被我一番吹捧,得意忘形之下摔了个狗啃屎。
后来,我与他志同道合,抓鸟摸鱼,捣蛋闯祸,成日里与夫子斗智斗勇。
直到母亲病逝,父亲再娶生子,将我连夜接回沈家。
噩梦般的日子,一过便是十年。
昔日的天真少女早已被磨平了棱角。
我面上流露出苦涩。
「如今想来,最对不住的便是孟夫子,不知她如今可还在书院教书?」
「头几年朝廷大开海运,」辜允昭说,「孟夫子过了嫁人的年纪,干脆上了船,出海去了。」
「出海?」
我喃喃自语。
「女子也能出海吗?」
「有何不可!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,男子可以做的,女子同样可以。」
我心神震颤。
往昔数年。
所有人都告诉我,这个不能做,那个有失身份。
生生将我逼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成日里只会埋头绣花的无趣女子。
见我双眸迸发出强烈的好奇。
他又问:
「你有没有想过,女子并非只有嫁人一条路可走。」
「可我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走。」
我麻木应答,心中难掩惶然。
他掏出一折纸,郑重的放进我手心,言辞恳切:
「我说过,你若嫁,我便以正妻之礼相迎;若不想嫁,我定不遗余力护你周全。」
展开折纸,是我与他的婚书。
「嫁或不嫁,皆由你说了算。」
你的人生,由你说了算。
红色婚书好似一团烈火灼烧着心脏。
我缓缓收拢掌心。
这一次,我有得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