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船一路向南,十几天后行至通州。
我与辜允昭日渐熟稔。
他虽出身书香门第,却风流倜傥,一副游乐人间的纨绔模样。
船刚停靠妥当。
他便迫不及待邀我下船游玩。
「小荷花,通州今日有庙会,热闹非凡,你要不要随本公子去看看?」
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。
「都说了,我叫灯荷,沈灯荷,不要叫我小荷花,不爱听。」
他笑意直达眼底。
「这副鲜活的模样,才是我记忆中的你,而不是刚见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。」
闻言,我原地愣住。
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落满了衣襟。
他慌了,手忙脚乱来帮我擦眼泪。
可越擦眼泪越多。
我忍不住拍开他的手:「你弄疼我了。」
辜允昭耳尖通红,呐呐辩解:「那我...我下次轻一点。」
我刚要发作。
船外忽闻烟花升空的声音。
走到船头,举目望去,两岸灯火通明,头顶是一簇簇绽放的花火。
下一瞬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。
是周晋。
他径直朝我所在的方向而来。
半年未见。
他整个人都变得沉稳冷凝了许多,多了一丝上位者的自信。
三步之遥,他堪堪站住,掠过我,朝着一旁的辜允昭打招呼:
「辜兄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」
不知道为什么,我忽然松了一口气。
我戴着幕篱。
他认不出我也正常,何况大夫人怕是不会将我嫁人的消息告知于他。
因为不重要。
辜允昭与他寒暄一番。
正要借口带我离开。
周晋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辜允昭腰间,面色一变。
「等等。」
他突然厉声。
「这香囊,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」
我垂立在身侧的手,骤然紧绷。
辜允昭腰间挂着的,正是周晋见过的那个。
已经完工的荷花栩栩如生,在月光下,好似暗香浮动。
下一瞬,手背复上一抹温热。
我怔怔抬头,透过轻薄的幕篱,看到辜允昭脸上流露出的不耐。
他冷冷反问:「周兄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讲,这香囊乃在下未婚妻子赠予的定情信物,你却说你见过,辜某竟不知,这上京第一公子,原来是如此轻佻做派。」
周晋最重礼数。
这番指责对他来说可谓极重。
小厮见自家公子被人如此责难,当即跳出来反驳:
「这香囊确实眼熟,若小的没记错,像是客居咱们侯府的沈姑娘……」
「住口。」
话未说完,便被周晋冷声打断。
他朝辜允昭抱拳:「对不住,是周某唐突了。」
「你应当向我的未婚妻道歉。」
辜允昭安抚性的捏了下我的食指。
这一切都落入周晋眼中,莫名有些刺目。
他摇头摆脱脑海中的遐思,郑重致歉。
「姑娘绣工卓绝,是在下冒失,望姑娘原谅。」
过去三年,我被他训诫之时居多,这是第一次看见他被人训诫。
神思有一瞬恍惚。
辜允昭打趣:「周兄,那位沈姑娘若知晓你错认香囊,怕是要跟你闹上一闹。」
周晋无奈拱手。
「辜兄说笑了,」他一顿,思索片刻又道,「她与我,并无干系。」
直到走入人群。
辜允昭将一根糖葫芦递到我嘴边,大喊:「回神啦。」
我这才如大梦初醒一般清醒过来。
冰糖葫芦入口酸甜,充满鼻腔,也驱散了苦涩。
我看像辜允昭,嗓音里含着忐忑:「周晋口中的沈姑娘是我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他冲我笑,神色磊落。
我一怔,也跟着笑了。
这一场夹杂了少女心酸爱恋的梦。
一梦三年。
如今终于是彻底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