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昏冥,窗外凄风苦雨。
迎鼓云锣的喜乐早已掩在雨声下,随着宾客匆促的脚步渐渐远去。
任谁也不会想到,相府嫡长子的大喜之宴,竟是这般萧索冷清。
红烛摇曳的喜房内,侍从已悉数退下。
只余我和床前轮椅上的人。
他穿着暗红色喜袍,眉目俊朗出尘,脸色却苍白如纸。
此刻,正艰难地弓着背,颤巍巍地去转身下的木轮。
可怎么也挪不动分毫。
我在边上低眉垂眼好一阵,终是忍不住掀了盖头,道:
「我、我帮你……」
说时,起身朝他走去。
然而还未上前几步,就被一声怒喝逼退。
「滚!」
卢宴端如墨的眸光扫来,锋利得似一柄剑,直直扎在我心上。
不过须臾,他又仿若回过神般,沉沉闭眼,神色不耐地偏过头。
再开口时,嗓音已恢复冷淡。
「不必,我自己可以。」
随之话落,木轮摩擦的吱呀声再次响起。
我局促地立在原地,不敢上前,更不敢喊人帮忙。
只一瞬不瞬地盯住那背影,竭力忍下涌上眼眶的热意。
不知过了多久,烛泪吞噬了最后一抹亮光,房中陷入寂静的黑暗。
卢宴端终于来到窗下,望着雨中的某处,眼帘微垂。
廊前石灯幽微,映出他额上细小的汗珠。
从床边到窗前不过十步的距离。
他却用了足足一个时辰。
念及此,我再抵挡不住心中酸涩,低头抹泪。
这便是如今的卢宴端。
一个连走步都艰难的人。
可就在半月前,他还是那久负盛誉的京城第一公子。
品才兼优,文武兼济。
濯濯如春月柳,轩轩如朝霞举,无人见了不慨叹其清秀通雅之姿。
而他沦落至此。
皆是因为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