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慧按着门,转头望向民房,屋内只一盏孤零零的小灯,昏黄的光不甚明亮,门口拉着一条黄色警戒线。地上一摊暗红的血迹分外惹眼,血迹干涸,与水泥地板融为一体。
不久前,那里躺着一个十岁的孩童尸体。苏慧只要一放松下来,眼前便是他死前的模样——大睁的懵懂的双眼,含着几分不符合同龄人的悲伤,身上青红相间的伤口那么刺眼。
再不久前,那是苏慧最后一次采访他,他们在学校门口,他望着镜头腼腆地笑,说起即将能够上学,眼睛里迸发出对未来的期待。
然而这一切都在这个夜晚结束了。
她突然觉得胃里翻涌,难受感令她无所适从,猛地推开韩铭,扶着梧桐树呕吐起来。
一天都没进食,实在是没有东西可吐,胃里的酸水涌动,苏慧弯腰捂着胸口,分外狼狈。
韩铭急忙从车里拿出一瓶水,打开来递给她,眼底浮上担忧。
他轻轻拍着她的背,沉声说:“我先送你回去,今天别工作了,好好睡一觉。”
苏慧灌了几口水,吐出来,黏腻感终于被清洗干净,但鼻尖仍萦绕着难闻的食物酸味儿。她伸出手臂胡乱擦着嘴巴,点了点头。
车子驶离成景巷,案发现场逐渐被甩在身后,那股灼人的窒息感仿佛也消散许多。苏慧头抵在车窗上,闷闷地,十分安静。
韩铭一向不会哄人,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今天的受害者叫刘义,十岁的小男孩,韩铭因为苏慧的缘故,在今天之前也见过他几次。
那时刘义穿着不合身又破旧的衣服,头发乱糟糟的,因为营养不良,身体也比同龄人矮小。
刘义的父亲嗜赌酗酒,母亲不知所踪,家庭贫困,又没有大人管教。他没上学,原本跟着父亲住在天桥底下,常年混迹在成景巷口捡瓶子卖。
一个很偶然的机会,苏慧路过成景巷口买了瓶水,看见路边一个小男孩直勾勾盯着自己,她一望过去,男孩立马低下头,怯怯地就想走。
这个年纪的孩子,这样的时间点,理应在读书。
苏慧起了好奇心,跟上前去,发现他除了面黄肌瘦,身上也没有一处好地方她。从旁人口中得知他的身世,也意外知晓那些伤都是由刘义的父亲所为。
苏慧的心情很复杂,她一方面为刘义鸣不平,心疼这个孩子,一方面又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选题。
于是她决定做一期关于刘义的人物专访,名字就叫“流浪儿童的归路”。
苏慧的第一份采访视频发出去后,引起网络热议,当地区政府承诺解决刘义的上学问题与住房问题,也有不少爱心人士找到刘义,给他送衣服食物,想要给他捐款。
也许是家庭某种相似的境遇,苏慧也特别关注刘义,她本来打算等刘义上学后,再做一期追踪报道。
他的人生马上就要有所不同,逐渐拐入普通人的轨道了,苏慧发自内心为他感到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