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从那以后,陈程成了我的跟屁虫,我趴在炕头,给他讲述学校里的趣事。
“今天语文老师教了我们一句很好听的词,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”
“隔壁小胖学着高年级的人跳马,摔了个大马趴,裤子直接裂成了开裆裤……”
他被禁锢在小小的一方天地,清澈明亮的眼睛看向我,盛满了一池星光。
一年后的秋天,他也上小学了。
黄萍左思右想,让我蹲了一年,可以好好照顾弟弟。
我不愿意,但也无可奈何。
土路泥泞,他的腿不利索,大部分时间,是我背着他走过四季。
我四处捡废铁,去山上采野果,回回能卖五块钱。
就用这五块钱给小程买好吃的麦芽大片糖。
这是现在回想起来都很幸福的时光。
可是时间久了,我们这对落单姐弟就开始受到欺负。
放学前正好是体育课,我被隔壁小胖和一众毛孩子关进了学校唯一一间破落的器材室。
“我看你今天回不去家,那个瘸子怎么办!”他们坏笑着。
我大喊救命,却无人应答。
人都走光了,没人能看见我。
陈程左等右等也没看见我,直到学校人散尽,他不得不瘸瘸拐拐地回了家。
路上小胖他们一直在笑话他,学他的走路姿势。
天擦黑,我也没回去,黄萍下工回来也急了,四处找我。
等我被她抱出来时,已经是凌晨,寒冷和黑暗把我吓得高烧不退。
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,我还听见黄萍在训我。
“乱跑什么?小程都被吓坏了,那帮熊孩子,你不会揍他们啊窝囊废……”声音越来越小。
我流下了委屈的泪水,依稀感觉被温柔地拭去。
后来,我才知道,黄萍踏着大雨,挨家挨户问我的下落。
有孩子招架不住她的逼问,她得知了就马不停蹄地赶来。
跑得太急,被剐蹭了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。
第二天,她没上工,她摆着一副泼妇的样子去我学校。
劈头盖脸地就让老师评理。
那个年代,老师是天,家长都以老师为尊,让老师怎么罚孩子都行。
可她不,把所有欺负我们的孩子家长都叫来,一通发疯。
“我告诉你们,我啥都不怕,谁再敢欺负我家孩子,我找你们拼命!”
不知道瘦瘦小小的她哪迸发出的力量,唬得别的家长都不敢动。
但小胖他妈还说:“也没见你对她多好啊,她天天等着自己妈接回去呢,一看就是个白眼狼。”
“孩子们开玩笑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?”
黄萍火了,扑上去和她厮打,“我的孩子只能我打!你们算是个什么东西?我给你儿子关地窖里去开玩笑,看你愿不愿意?”
她说,我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