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阑愣住了,他压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嫌恶,脸上摆出做作的真诚。
「你很快就要回城了,我想商量一下……关于我们以后的事。」
「回城的事回城再说吧。」
我甩开他的手,再多看一眼我都怕自己忍不住扇他。
……
直到回到知青点坐在床上,我才深深地吐出口气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虽然粗糙,却还是灵活完整,完全不是上辈子到最后被人活生生打断又错误愈合导致的狰狞扭曲。
钟月儿从门外进来,脸上好大不高兴,看见我坐在床上,顿时冷嘲热讽起来。
「大家都在地里忙,有的人倒是会享福,这么早就在床上躺着了。」
我冷冷地看她一眼。
「你的活干完了?又是找谁帮忙?今天不咳嗽喘不过气马上要死了?」
钟月儿气得脸都绿了,她尖叫。
「孟安,你在瞎说什么!那是大家知道我身体不好关照我!」
她拎起水壶想倒水,却发现是空的,顿时朝我颐指气使地吩咐。
「你,去打水。」
我冷笑一声:「你手断了?不会自己打吗?」
钟月儿气得跺脚,连声音都高了几个调。
「你疯了吗?我现在喊不动你了是吧?」
我嘲讽地看她一眼。
「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,不流行资本家大小姐,大家都是知青,凭什么让我伺候你?」
正好这时,付阑从外面进来,钟月儿当场眼圈就红了,柔柔弱弱掉起了眼泪。
她长得漂亮,之前在知青点,她动不动装柔弱林黛玉,一会儿这里疼,一会儿那里不舒服,哄得男知青们一个个上赶着献殷勤。
平日里下地干活统统都要人帮忙。
付阑是知青队长,平常还总对我说。
「安安,钟月儿同志身体不好,大家都是同志,我是男的不方便,你多关照一点。」
我那时候还不高兴。
「我凭什么关照她?」
付阑握着我的手,情真意切的样子。
「你和她怎么能一样,你和我什么关系,她和我什么关系?」
我当时就没出息地红了脸。
后来我才知道,哦,确实关系不一样。
付阑当时就心疼了,他赶忙几步上前,温声问钟月儿。
「怎么了这是?好端端地怎么哭了?」
钟月儿声音都哽咽了。
「都是我不好,我今天手痛,提不起热水壶,想请安安帮我打壶水,可能是太麻烦她了,她觉得我娇气。」
付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看向我,声音里全是指责。
「安安,钟月儿也是我们的同志,同志之间就应该相互关心爱护,你怎么能这么对人家?
「快,向钟月儿同志道歉,然后去给她打水回来。」
我气笑了。
「凭什么?
「凭她工分全靠蹭,凭她脸皮厚到处认哥哥,凭她整个知青点的女同志都是她的丫鬟吗?
「什么年代了还装资本家大小姐,是不是也想被告到公社去说她装病混工分啊?」
一听说要告公社,钟月儿腰也不疼了气也不喘了,委屈巴巴看向付阑。
「付阑哥,孟安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事记恨我啊?可我也只是关心她。
「又不是我让她跟人搞破鞋的……」
「谁搞破鞋自己心里清楚。」
我提高了声音,现在知青都陆陆续续下工回院里了,确保每一个进门的人都能听见我说的话。
「付阑,我要是你,就去问问今天帮她下田的赵强,问问她拿人家沪上的大白兔奶糖好不好吃,要不要再亲一口?」
钟月儿脸色有一瞬间的慌乱,气得脸都红了。
「你胡说!」
「是不是胡说你去问赵强,」我冷笑一声,「哦对了,她箱子里应该还有王磊送的饼干。
「她家又不是沪上的,谁给她寄这种沪上要票才买得到的饼干和奶糖?
「对了,钟月儿,你怎么今天见了赵强,回来之后嘴就肿了呀?」
我一句接着一句的追问堵得钟月儿哑口无言。
她平常最爱炫耀,这都是现成的证据。
回来的知青越来越多,他们都听见了我质问钟月儿的话,人群中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。
钟月儿自诩知青之花,平时最享受周围男知青的追捧,她为人又高调,早就不知道暗地里得罪了多少人。
被这么指指点点,她的脸都涨红了,偏偏还有人跳出来说。
「是哦,老看见她吃奶糖饼干的,我记得她家条件也不好吧。」
「谁说不是呢?」
「好家教的女孩子怎么会随便收男人的东西?可见也是个不知羞的。」
……
平日里炫耀的东西全成了现成的把柄。
最后钟月儿一跺脚,哭着跑了出去。
「你冤枉我!」
付阑那个瞎眼的也跟着追出去了,一口一个月儿叫得情真意切。
知青点的人都知道我和付阑的关系,看我的眼神都充满同情。
我没理,转身收拾东西洗漱休息。
我知道,钟月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