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火车包厢，跛脚男人立刻从包里掏出一瓶高浓度酒强行给我灌进去。

我的意识开始模糊，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，我听见跛脚男人和老夫妻的谈话。

「柱子，刚刚警察问你话，你咋不害怕呢？」

「昆哥提前教我面对警察时应该怎么说，不然就要暴露了，昆哥真是太厉害了。」

「昆哥还说上了车就好了，只要每隔两个小时给她灌半瓶酒，她就能一路睡到下车。」

「好好好，不过昆哥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坐车回去？」

昆哥俨然成了跛脚男人的偶像，他开口昆哥闭口昆哥，昆哥做什么都是对的。

「昆哥是有地位的人，人家有车，自己开车回家，怎么可能和我们一样，坐绿皮火车。」

夫妻俩一听也觉得有道理，反正达叔让他们一路都听昆哥安排，他们听话就是了。

昆哥姓严，叫严昆。

一路上，我被不停灌酒，意识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。

也大概弄清楚了严昆的想法。

只从到了车站，进了酒店就没见过严昆就能看出。

他虽然和这家人是老乡。

但他知道如果和这家人在一起，随时都可能会被当做人贩子抓起来。

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和这家人分开，独自驱车回乡，想置身事外。

不过，还有一种可能。

他在用这家人做试验，看这家人仅凭一张结婚证能不能把人成功带回去。

如果不能，他就单纯搞点身份证批发卖给达叔，如果能……

一个女大学生的身份证丢了，结果在千里之外和不认识的人领了结婚证。

这一发现，给了严昆很大的刺激。

再联想到“女大学生虚假的父母”“30万彩礼”以及“达叔介绍”。

不难猜到，这个达叔就是利用那些丢失的身份证，随便找人假扮女大学生父母，欺骗农村娶媳妇困难的人家，骗取高额彩礼。

可怕的是，竟然真的拿到了结婚证，也不知道达叔是怎么操作的，为此严昆决定回乡认识一下这位无所不能的达叔……

再次醒来时，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破烂烂的棉絮上。

老旧的破木床，泥土的墙面，以及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
木门被上了把铁锁。

腐朽的破烂窗框上糊了一层纸，纸上被戳了大大小小的窟窿，我眯眼仔细看了看，竟然发现每个窟窿后都有一双眼睛。

我吓的惊叫一声。

一群孩子的嬉闹声从窗户外传来。

「天，她醒了！」

「这就是城里人吗？叫声真好听。」

「滚滚滚，都滚。」一阵喝斥声传来，我听出是跛脚男人的声音，他把那群孩子赶走。

自己趴在窟窿眼里看我。「媳妇，媳妇，嘿嘿嘿。」

我被吓蒙了，半天才发着抖缩到墙角。

过了会，我敏锐的察觉到外面人又多了起来。

而且，全是成年男人。

「柱子，这是你媳妇啊？」

「是嘞，俺媳妇是城里人，还是名牌大学生。」

一道下流的男声传来。「大学生真白——」

我捂住耳朵不想听那些污言秽语，裹紧破棉絮，瑟缩着面朝墙壁，蹲在墙角。

窗户外一阵哄笑声传来，夹杂着几声「让我看看」「有多白」。

跛脚男人恼羞成怒，把那些男人全赶走了。

过了会，门上的锁被打开，跛脚男人来回几次进出房间。

我偷偷回头看了眼。

发现跛脚男人搬来了许多砖块，还搅拌了不少石灰，他把那扇破窗户从里面用砖堵上了。

屋子里没了窗户，也没了光源，从那以后，我一直在黑暗中。

只能凭借他们送来的饭菜猜测时间。

早饭是咸菜稀饭，中午是手擀面条，晚上还是咸菜稀饭。

人人都知道跛脚男人要娶女大学生，这让跛脚男人家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。

每来一波客人，跛脚男人的爹娘就打开房门向所有人展示“女大学生”儿媳妇，起初我还会被吓到，后来被看多了也就麻木了。

甚至盼着有人来看我，因为跛脚男人的爹娘为了能在邻居面前炫耀我，不仅没有打我骂我，还给我穿干净的衣服，吃最好的大白米饭。

人人都来看热闹，那些和跛脚男人一样娶媳妇困难的，都来打听他们家哪找的媳妇，彩礼花了多少钱。

跛脚男人的娘就很骄傲说。「达叔介绍的，要了30万的彩礼，贵是贵了点，但俺们这个是名牌大学的女大学生。」

家里有钱的，也匆忙去找达叔介绍，没钱的，也去亲戚朋友家借钱，达叔的生意一时间爆满。

我和跛脚男人的婚期很快定下，我听到他爹想去找村里的木匠打床，打新柜子。

我听到他娘想去县里买红布做衣裳，还想去买头生猪办酒席。

爹娘为了儿子的婚宴忙忙碌碌，跛脚男人却整日不归家。

这天，跛脚男人喝的醉醺醺回家，摔进了家门口的泥坑里。

他爹特别生气，打了跛脚男人一巴掌。

「让你把你屋墙面地面抹层水泥，整漂漂亮亮的好结婚，你倒好，整天不着家，你天天跑出去干什么？」

跛脚男人最近特别神气，连他爹的话也不愿意听了。「昆哥认我当弟弟了，他请我去跟他喝酒，他还带我去城里闯事业。」

他爹知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，怒骂他。「你好胳膊好腿的时候都只能在工地做泥瓦工，你现在腿瘸了，还能闯事业？你明天就给我在家，给屋子抹水泥。」

哐当一声。

房门被跛脚男人打开，屋里的我被吓了一跳，昏黄的电灯被按亮，跛脚男人走进来一把拽起我往床上拖。

好在跛脚男人只是搂着我睡着了，鼾声响起。

我悄悄把跛脚男人的胳膊推开，却在无意中看到了他鼓鼓囊囊的口袋，熟悉的身份证边角让我眼神定住。

我的心里一阵激荡。

会不会，是我丢失的身份证？

我捏着身份证的边角缓缓抽出，直到翻过来才觉得失望。

不是我的，是一个叫杨媚媚的女生身份证。

最让我惊讶的是，跛脚男人的口袋又有一个身份证的边角露出来。

我一张一张抽，一个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份证摆满了床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