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颂的血在地板缝里发黑时,林晚开始带新人回岛。
第一个是华尔街的操盘手,戴金丝眼镜的混血儿,衬衫永远解开三颗扣子。
他搂着林晚的腰教我调酒,枪管插进我后腰:
“陆先生手抖什么?这可是林小姐最爱的血腥玛丽。”
猩红液体泼在监控屏上,那是妹妹婚礼的直播画面。
“你妹妹真可爱。”
林晚舔掉我耳垂上的酒渍。
“猜猜下次毒发,你还认不认得她?”
我捏碎玻璃杯,碎渣扎进掌心。
当晚,我忘记了该怎么用筷子。
第二个被林晚带回家的男人,是个退役拳王,满背青龙刺青。
他把林晚按在靶场栏杆上亲吻时,我正在给新到的军火贴标签。
“陆沉,装弹。”
林晚喘息着扔来霰弹枪,“我要看你打移动靶。”
移动靶是人形的,照片印着我的战友老周的脸。
扣扳机时,后坐力震得我肩胛骨上的伤口瞬间崩裂。
林晚尖叫着攀上顶峰,枪声与她的喘息完美重叠。
第二天,老周死在化工厂的爆炸里。
我盯着新闻里焦黑的尸体,却怎么也想不起这是谁。
接下来是第三个男人。
那人是医学院高材生,有双和我妹妹一样的杏眼。
……妹妹?我妹妹是谁?
我忘了她。
那个高材生给林晚注射新型毒品时,非要我跪着托起银盘。
“前辈的静脉真漂亮。”
针头扎进我的胳膊。
“这剂量能让大象忘记怎么呼吸哦。”
林晚隔着鸦片烟雾,朦胧看向我。
我呆呆地回望过去,神情麻木,却似乎看到她笑出了眼泪。
那晚,我蜷缩在狗笼里啃生肉,突然看见玻璃上的倒影——
一个满脸血污的怪物正在撕咬带铭牌的项圈。
铭牌上刻着’陆沉‘两个字。
我拼命地想这是谁的名字,大脑却一片空白。
陆沉是谁?我没有印象了。
可在林晚端着狗盆进房那刻,我眼睛一亮,磕磕绊绊地开口:
“林……林晚……你来看我了……”
我刻骨不忘的是林晚,我刻骨铭心的爱人。
林家灭门的真相,是在我最后一块记忆剥落时水落石出的。
林晚在书房终于解密了巴颂的卫星电话,加密频道里存着他五年前的通话记录。
缅北毒枭的声音狞笑着响起:“多谢林将军的军火库坐标,轰得真他妈准……”
林将军……除了她爸爸,还能指谁。
这一刻,林晚才后知后觉到,原来我真的没有骗她,她父亲才是背叛国家的叛徒。
她踹开刑房时,我正被铁链吊着喂狼狗。
“巴颂在通话记录里说的都是真的?”
她泪流满面,揪起我头发,“说话!”
我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,茫然地盯着她的眉眼,盯着她锁骨上的疤半晌,又突然笑起来:
“请问,你是哪位?”6
林晚的手还攥着那部卫星电话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巴颂的狞笑在加密频道里循环播放,每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刀,将她这些年的恨意一寸寸凌迟。
陆沉……
她踉跄着扑向刑房,高跟鞋踩过满地血污。
铁链撞击声里,男人正蜷缩在狼狗食盆旁,机械地吞咽着混着沙砾的腐肉。
听到脚步声,他迟钝地抬起头,被血痂糊住的睫毛下,瞳孔蒙着一层灰翳。
你饿不饿?他忽然咧开嘴笑,沾着泥的指尖捏起半块生肉,这个给你。
林晚浑身发抖。
这是陆沉在特训营教她的暗号——那年她被绑架,他用同样的动作传递带血的压缩饼干。
而现在,他连吞咽的本能都快被毒素吞噬,却还记得要给她留食物。
看着我!
她发狠地揪住他衣领,腕表硌在他胸口的弹痕上。
巴颂的证据我拿到了!你为什么不早说!为什么宁可让我恨你——
男人困惑地歪着头,忽然伸手抚上她湿润的脸颊:你哭了。
他模仿着记忆中谁的语气,生硬地安慰,别怕,教官在这里。
林晚如遭雷击。
二十岁的暴雨夜,她在境外第一次杀人后呕吐不止,陆沉就是这样擦掉她睫毛上的血雨。
此刻他掌心溃烂的伤口贴着她皮肤,体温却比当年还要滚烫。
林晚颓然地松开手,无力地跌坐在地上。她一直以为是恨,支撑着她走到今天,支撑着她亲手将陆沉送进地狱。
可如今真相大白,那恨意却像潮水般退去,留下的只有蚀骨的空虚和悔恨。
陆沉眼神空洞地望着她,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:“教官……会保护你……”
他吃力地挪动着身子,想靠近林晚,却被铁链拽了回去,狼狈地摔在地上。
林晚再也忍不住,扑过去抱住他,颤抖着抚摸他血肉模糊的后背。
“陆沉,是我错了……是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他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,茫然地抬头看着她:“你是……谁?”
林晚心如刀绞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,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她紧紧抱着他,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:“我是林晚,是你的林晚……”
接下来的几天,林晚寸步不离地守着陆沉。
她找来最好的医生,用尽一切办法为他疗伤,为他解毒。她像哄孩子一样,一勺一勺地喂他吃饭,为他擦洗身体,给他讲故事。
陆沉的意识时而清醒,时而混沌。
清醒的时候,他会紧紧抓住林晚的手,一遍遍地问:“你是林晚吗?真的是你吗?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他会露出孩子般满足的笑容。
而混沌的时候,他会把她当成敌人,对她拳打脚踢,嘴里喊着一些她听不懂的军事术语。
有一次,他突然掐住她的脖子,眼神凶狠地说:“叛徒!都该死!”
林晚没有反抗,任由他掐着,眼泪无声地流淌。
她知道,他是在惩罚她,也是在惩罚他自己。
林晚的温柔唤不回陆沉的记忆,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恐惧。
他蜷缩在角落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眼神充满警惕和敌意。
他抗拒林晚的触碰,嘶哑着嗓子喊:“别过来!走开!”
林晚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她知道,陆沉的内心深处,仍然残留着在那个地狱般地方留下的阴影。
她必须带他离开这里,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,让他慢慢恢复。
她联系了巴颂案的负责人,提供了她掌握的全部证据。
巴颂的罪行被公之于众,引起了轩然大波。陆沉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,他被无罪释放。
离开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,陆沉反而更加不安。
他像个迷路的孩子,紧紧抓着林晚的手,一刻也不肯放开。
林晚带他回到了自己的公寓。干净明亮的房间,柔软舒适的床,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。
他像一只惊弓之鸟,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。
晚上,他紧紧抱着林晚,不敢闭眼,生怕一闭上眼睛,又会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。
林晚心疼地抱着他,在他耳边轻哼着他们曾经一起听过的歌。
陆沉渐渐平静下来,在她的怀里沉沉睡去。
接下来的日子,林晚寸步不离地照顾着陆沉。
她带他去看心理医生,陪他散步,给他讲故事,努力让他重新融入正常的生活。
陆沉的病情时好时坏。有时候,他会清醒过来,认出林晚,露出温柔的笑容。
但更多的时候,他仍然处于混沌状态,眼神空洞,记忆混乱。
“你是谁?”
他常常这样问林晚,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。
每一次听到这句话,林晚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她一遍遍地告诉他:“我是林晚,是你的妻子。”
陆沉有时会像孩子一样依赖她,紧紧抱着她不撒手。
有时又会突然变得狂躁,将她推开,嘴里喊着一些她听不懂的军事术语。
林晚知道,陆沉的内心深处,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那是地狱留下的伤疤,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她不知道,自己还能坚持多久。
她不知道,陆沉还能不能恢复正常。
她只知道,她不能放弃他。
因为,他是她深爱的男人。
一个月后,陆沉的精神状态略有好转。他能认出林晚,也能进行简单的对话。
但他的记忆仍然停留在被关押之前,对那段地狱般的经历毫无印象。
林晚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,不敢让他想起那段痛苦的过去。
然而,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一天,陆沉在电视上看到了关于巴颂案的报道。
他愣愣地看着屏幕上巴颂被捕的画面,眼神逐渐变得迷茫,然后是恐惧,最后是歇斯底里的狂躁。
“巴颂……巴颂……”
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名字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。
林晚紧紧抱着他,试图让他平静下来。
“陆沉,没事了,巴颂已经被抓了,你安全了。”
陆沉猛地推开她,眼神凶狠地瞪着她,仿佛她是他的敌人。
“你是谁?你为什么要骗我?巴颂……他在哪里?我要杀了他!”
吼完,陆沉两眼一翻,昏厥过去。
林晚惊呼,慌忙抱紧他:“陆沉!”
而这,或许才是噩梦的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