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夜,月朗星稀。
我在园子里布下了一桌席面,孟时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壶酒,他说是御赐之物,带给我尝尝鲜。
我一口闷下。
“孟时,恭喜你了。孟大人终于平反,孟家人应当近日就要返程,也不枉你这些日子苦心奔走。”
孟时笑了,眉眼弯弯的,他又为我斟酒。
“同喜。”
“三年前大婚的时候,我们曾约定待孟大人平反,你我就此和离,我听说春娘也没成婚,你二人刚好再续前缘。”
我从袖中抽出和离书,递在孟时面前。
他随意看了一眼,又很快地移开目光。
“舒荣,你今日心情不好吗?
“因为春娘?”
孟时总是很聪明的人,很多政事上能一眼看到症结,于我们的关系上却犯起傻来。
“春娘她其实是个可怜人,别看她出身高,她家里是继母当家,日子过得很难,又因为孟家的事,婚事不顺……
“舒荣,我没法对她置之不理。
“你多担待。”
孟时这话说得这样理所当然,可又好没道理。
他同春娘之间如何,是他们的事,凭什么让我多担待?凭什么拿了我送他的东西当人情借花献佛?凭什么把我看上的牡丹花让给春娘?
只因一句她喜欢?
连喝了三杯酒,我觉得眼前有些模糊,但还是镇定地同他讲:
“孟时,你这样是不对的,待我不公平。
“我也没别的要求。
“和离罢。”
孟时默不作声地拿起和离书,将它揣进袖中,“舒荣,你醉了。
“这件事待你清醒时,再和我谈。”
这酒喝进嘴时,甜滋滋的,喝了几杯才上劲儿,不过我并没有醉得厉害。相反,清醒得知道,孟时的容后再议。
是他不想议。
其实也很容易想明白,孟家才平反,孟时风头正盛,连我的名字都被广为流传,人人称我重情重义,扶孟时于危难之中。
糟糠之妻不下堂。
他还有一条青云之路,背不起这样的名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既然谈不拢,我也没打算和孟时再谈,借口醉酒,起身回了房中。让人好笑的是,孟时也跟着起来,他接过我手里的灯笼,说要送我回去。
“夜深路远,我陪你一起走一段路。”
他这话说得好没意思。
孟家被抄家后,他只赁得起三进的小房子,一直住到了现在。从院中到我房间,也不过三五十步路。
又哪里,非得他送这一程不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