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不过片刻,一个嬷嬷掀开门帘走了出来。
跪在蒲团上的安梦便起了身。
”今晚别睡了,跪着给太子抄经书讨几分贵妃的欢心。
“窗户打开,才能着凉。只是经书,哪里有带病抄的经书更讨人欢心。
”贵妃问话的时候,给我乖巧点,多拿些赏赐傍身。一个秋后蚂蚱的贵妃,你也依靠不了多久。
“还是要多谋划几分银钱……”
开窗户的嬷嬷骂骂咧咧刚转过头,便被锋利的鸡腿骨一下子刺进了喉咙。
鲜红的血溅了安梦满脸,她笑得森然:
“下地狱了,托梦让你儿子烧,阴曹地府里什么都有。”
那嬷嬷捂着脖子软软瘫在了地上,呼气如鼓风,呼哧呼哧地响,显然没死透。
安梦扯着一张笑如鬼魅般的脸,端起了桌上的铜壶,步步逼近。
那副运筹帷幄又目空一切的样子,真是让我喜欢极了。
恰与当年在后宫里暗戳戳杀人的我,像了八成。
我被扔进后宫当质子的那年,宫里的皇子公主可是个个都凶狠。
因我姜家军吃了败仗,我爹娘虽已战死,仍背上了祸国殃民的骂名。
他们便举着正义的大旗,怂恿着丫鬟嬷嬷们明目张胆地欺负我。
那张单薄的床,看似花团锦簇的棉被堆得很高,可躺下时,从里到外没几日是干着的。
便是白花花的米饭下,都裹着沙子,难以下咽。
皇帝日理万机,顾不上一个区区臣女,彼时的皇后娘娘不得皇帝喜爱又无母族依靠,早被贵妃挤兑得无立锥之地,也顾不上。
我也在没完没了的刁难与欺辱里,望不到外祖父来救我,便知晓,我的生死都在这道厚重的宫墙里了。
所以,往我床上泼冷水的小宫女,嚣张地拍着双手要转身时,被我一个板凳爆了头。
拖着她的血身子,我带着一身血和用血画出的姜家军烈火旗,闯进了养心殿里,在文武大臣面前对皇帝俯首认罪。
那日冷风,也像今夜这般大。
我带着满身伤痕,和被后宫针对的种种,一头撞上了养心殿里的御桌上,拿鲜血淋漓绝地求生。
天子才知道,我姜家女在皇宫里过的是这种朝不保夕、不如宫女的凄惨日子。
皇子所、公主所的天之骄子们,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可我从昏死中醒来,第一件事不是求庇护,而是疯了一般提起桌上的剪刀,杀去了守在我门外道歉的皇子和公主面前。
想杀他们,我区区一人,何其艰难。
我从没想过让自己命丧于此。
便拿欺负我最狠的大皇子的侍从开了刀。
当着一地的公主和皇子的面,那来拉我的侍从被一剪刀戳穿了喉咙,继而不断起伏的胸口被扎得全是血窟窿。
他想叫,可坏了喉咙叫不出声来。
只伸着满是鲜血的手,向吓傻了的大皇子求救。
可我没让他死,一边发疯般数出了所有皇子和公主的霸凌,一边拿那把锋利的剪刀,戳瞎他的眼,戳烂他的脸,连那张经常骂我的嘴,也被撕在了耳根上。
动作快到,公主们哭出声时,我已经带着满身鲜血看向了他们:
“下一个,你们谁想上?”
那一日,惊惧过度的皇子公主病了许多个。
到底不是战场上长大的,靠的都是皇权撑起来的底气,未必真的多么无惧无畏。
敲打够了那群纸老虎,我也在护卫的刀即将落下时,身子一软彻底倒在了血泊里。
再醒来,我假装忘了一切。
茫然地看着带着厚礼来道歉的皇子公主们,弱弱道:
“你们当真不欺负我了?”
“不不不!不会了!”
“也不会骂我了?”
“自然自然!”
我松了口气,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帝脚下:
“多谢陛下疼爱!”
皇帝讳莫如深,皇子公主们看我像看鬼。
只有皇后心疼地把我抱进了怀里:
“太医说芷儿惊惧过度,失了忆。虽她不记得那些过往,你们也当记得今日之诺,勿要再惹她发病。”
我把贵妃的大皇子拉下了马,给皇后送了一份很大的见面礼,如愿被送进了皇后跟前,说是学规矩,实际求庇护。
皇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:
“后宫里不养闲人,你若无用,本宫也不会留你。”
可我到底,踩着一条条人命留下来了。
“想跑?这关雎宫不是公主所,你逃不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