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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别桂枝 佚名 发表时间: 2025-01-19 17:53:03

担忧

祝馨说完,李缘娘原本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 李缘娘与祝馨这对继母女,只在最初两年相处得还算平和,后来李缘娘生了祝琰,二人的关系便逐渐冷淡,直至恶化。到了现在,更是平日不对付,几乎处处唱反调,做个表面功夫图面上过得去,二人见面倒叫旁人提心吊胆。 如此针尖对麦芒时间久了,再面对祝馨,李缘娘反而不怎么暴怒,冷笑道:“馨姐儿在县上是出了名的,不顾念自己的名声也该想想祝家。你这个样子,还做祝家的小姐……”没得让人笑话。 祝馨拢了拢右耳鬓发,不急不缓道:“县上谁不知道祝家小姐——是琳姐姐啊。”看了一旁的祝琳一眼,“我这个‘祝家大小姐’都像没这个人一样。” “那是你自作自受。”李缘娘踩着祝馨的话音,不留一点空隙,“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做,非要像个没人要的孩子一样野,别人说也不自己想一想怎么光说你不说别人呢?吃穿都是家里供,没指望你出人头地,你倒好,把别人的话茬顶回家来!” “缘姨这话说得可不对了。祝家是我爹娘一起挣下的,我吃一吃、穿一穿怎的不行了?难道这世上还有不让父母养亲生儿女的道理?”祝馨头一歪,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,“缘姨自己不就把琳姐姐和阿琰养着嘛?” 被祝馨直戳痛处私心,李缘娘气得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叮当响:“反了!天天顶撞长辈顶嘴!等老爷回来有你好果子吃——” “吃”字还没说完,祝馨便迫不及待地反驳:“——若是我爹回来知道这些事,缘姨还能不能过得这般顺心惬意——还两说呢。” 她刻意将语调压得平缓,但听着还是咬牙切齿。 一句话瞬间压灭李缘娘满腔火气——这些年祝馨过的是什么日子,身为始作俑者,李缘娘再清楚不过。若祝宛田真追究起来,自己必不能占上风。 看见李缘娘刹那间失声,一张脸上满是强忍的不甘,祝馨心情大好,好好地伸了个懒腰,美滋滋看着黑脸的李缘娘,对阿玉说到:“玉姐,我饿了。大早上饭都没吃完就过来等着,累死个人。” 说完连招呼都不与李缘娘打,兀自转身离去。 阿玉连忙向李缘娘告退,碎…

祝馨说完,李缘娘原本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
李缘娘与祝馨这对继母女,只在最初两年相处得还算平和,后来李缘娘生了祝琰,二人的关系便逐渐冷淡,直至恶化。到了现在,更是平日不对付,几乎处处唱反调,做个表面功夫图面上过得去,二人见面倒叫旁人提心吊胆。

如此针尖对麦芒时间久了,再面对祝馨,李缘娘反而不怎么暴怒,冷笑道:“馨姐儿在县上是出了名的,不顾念自己的名声也该想想祝家。你这个样子,还做祝家的小姐……”没得让人笑话。

祝馨拢了拢右耳鬓发,不急不缓道:“县上谁不知道祝家小姐——是琳姐姐啊。”看了一旁的祝琳一眼,“我这个‘祝家大小姐’都像没这个人一样。”

“那是你自作自受。”李缘娘踩着祝馨的话音,不留一点空隙,“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做,非要像个没人要的孩子一样野,别人说也不自己想一想怎么光说你不说别人呢?吃穿都是家里供,没指望你出人头地,你倒好,把别人的话茬顶回家来!”

“缘姨这话说得可不对了。祝家是我爹娘一起挣下的,我吃一吃、穿一穿怎的不行了?难道这世上还有不让父母养亲生儿女的道理?”祝馨头一歪,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,“缘姨自己不就把琳姐姐和阿琰养着嘛?”

被祝馨直戳痛处私心,李缘娘气得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叮当响:“反了!天天顶撞长辈顶嘴!等老爷回来有你好果子吃——”

“吃”字还没说完,祝馨便迫不及待地反驳:“——若是我爹回来知道这些事,缘姨还能不能过得这般顺心惬意——还两说呢。”

她刻意将语调压得平缓,但听着还是咬牙切齿。

一句话瞬间压灭李缘娘满腔火气——这些年祝馨过的是什么日子,身为始作俑者,李缘娘再清楚不过。若祝宛田真追究起来,自己必不能占上风。

看见李缘娘刹那间失声,一张脸上满是强忍的不甘,祝馨心情大好,好好地伸了个懒腰,美滋滋看着黑脸的李缘娘,对阿玉说到:“玉姐,我饿了。大早上饭都没吃完就过来等着,累死个人。”

说完连招呼都不与李缘娘打,兀自转身离去。

阿玉连忙向李缘娘告退,碎步跟着祝馨。

二人将将走到门口,迎面小跑来一个丫鬟,向祝馨匆匆行礼后径直跑到李缘娘面前:“夫夫人,县衙来人了。”

祝馨心中一惊,突然停下脚步,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堂屋里的动静,听清来人是昨夜来过的捕快后,立时警惕起来——虽然对韩凌霄的本事深信不疑,但真遇到官府,祝馨还是难免有所忧虑,因而跟在一旁静观其变。

不一会儿,三个捕快走了进来,祝馨一瞧,恰好昨夜都见过:一个三十多岁的捕头带着两个二十多岁的捕快。捕头石安平她认得,石安平右边的她也认得,但跟在左边的那个,她不认得。

那是一张生面孔,刚毅沉郁,满是阴冷的双眼如两枚钉子,在暗处打量着一切。

目光相碰之时,祝馨一瞬便想到蝮蛇——一条春日初醒、蛰伏在草丛中狩猎的蝮蛇。

二人对视片刻后,霍旸先移开目光。

这一会儿的对视,叫祝馨想起来更多——这人正是昨夜站在石安平身边奋笔疾书的那个捕快。

三个人先到封起来的耳房里看了一遍,之后又问了李缘娘一些寻常问题,并未有何特殊之处。旁观的祝馨这才稍稍安心,继续一声不吭地跟着家人,将三位官爷送到门口。

因不久前才闹过吵过,祝馨不愿离李缘娘太近,故而刻意在原地停留了片刻,待李缘娘母女走远再回去。

恰是这一驻足,叫她听到一句轻飘飘的话:“你缠着我要来,现在来了,可看出什么?”

是石安平的声音。

祝馨微微侧首,听到一个年轻男子回答:“暂时没有。”

“你呀,还是先把手头上的私奔案子结了罢。”

石安平无奈劝说之后,再无声响。

等了好一阵子,祝馨才走到大门口,向街东看去,看到三个官差远去的背影,眼前不由浮现出那捕快的面容、阴寒锐利的眼神。

神志警醒她:此人不寻常,定要留意此人。

“玉姐,我出去一趟。”说罢,祝馨便迈开双脚。

“不是要吃东西吗?”

“不吃了。我到路上吃。”

“……早点回来——”

阿玉知道,祝馨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,她又自由散漫惯了,强行拘束着只会让她激烈反抗,索性也不反对,只给她规定无论何事都要天黑前回来。如此一张一弛,祝馨反而听话。眼下正是如此。

直到祝馨的身影淹没在往来行人之中,阿玉才转身迈过门槛去。

祝馨脚下生风,如一尾灵活的鱼在人流之中穿梭,一路直奔目的地,到一所大宅前停下脚步,方才一往无前的气势消散殆尽,转而心里打起小鼓。

“怀谷园”,本地世家董家的府邸,白墙黑瓦在一众红砖墙之中格外显眼。据说是董家老太爷从江南请来匠人,参照江南园林样式建造,因而与闽州园林多有不同,秀丽之中别有一番清新淡雅。落在祝馨眼中,这座宅子还兼有一股肃穆冰冷之感,恰如董家让她生出的敬畏。

她站在街边,看了怀谷园的正门好一会儿,才转身往宅子侧墙走去。从西拐角转过去往北走十五步,正对着白墙内的一棵刺桐。

正是此处——种在董知筠院中的刺桐。

祝馨从包中翻出一根竹哨,吹出三声布谷鸟鸣,不一会儿,墙后面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铎声。铃声轻漾,唤起春风轻抚人面,使人好不沉醉。

约莫一碗茶功夫过后,祝馨听见不远处传来敲击青石板的声音。

这清脆透亮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——是董知筠的盲杖声。

寻常盲杖多是木制,但董知筠的盲杖却是用榉木与铁接合而成,上半截是榉木,下半截是铁,敲击时的声音较寻常木杖更加清晰洪亮,便于他听声辩位。盲杖之上还系有铜铎,以备在泥地、洼地、滩涂等柔软之地辩位。

春风吹过白墙抹角,扬起青衫摆,捎来一声轻快呼唤:“阿馨。”

密友相见,即便分离不到一天,亦是格外热络,祝馨两步走到董知筠近前,刚要开口与他诉说来意,忽然余光看到董家男仆牵着一匹驮马走过,这才想起此地是董府外墙,不便说话,于是压着欢喜劲头道:“这里人多眼杂,不好说话,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再说话。”

“人少的地方……”董知筠沉吟片刻,“琢翠园如何?”

“琢翠园”乃是附近一座供人游玩的苑囿,平日便十分热闹。祝馨不由蹙眉。但看董知筠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,便将信将疑同他一道前去。

二人来到琢翠园,寻了处避开游人的幽静凉亭说起话来。

“县衙新来了个捕快,你可知晓?”祝馨开门见山,直接问到。

董知筠略一思索,道:“有所耳闻。年前州、郡、县皆有变动,县衙的捕快……是从郡里来了一个新人……好像名唤‘霍旸’……”

“霍旸……”祝馨将这个名字念了几遍,“可知他的来历吗?”

董知筠微微用力握住盲杖,摩挲片刻后开口:“他有一个很厉害的师父,是刑狱缉拿之名宿,名师出高徒,他在郡衙时也是可圈可点。此番下来,想来是为日后升迁准备。”

“难怪今日一早,他们又过来。”想到之前在家门口听到的话,祝馨恍然大悟。

“嗯?”

“我家昨夜失窃,捕快过来看过,今日一早又来看了被盗的耳房。”祝馨解释,“我还说他们怎的来得这样勤,直到听见石捕头说……是霍旸缠着他来的。现在听你一说,只怕……”有所图谋。

察觉到祝馨的担忧,董知筠劝慰:“缉拿盗贼、维稳治安本就是官衙职责所在。之前我家遭窃时,他们两日来了三回,可最后也是悬而未决。你莫要太过在意。”

听到祝馨还是呼吸凝重、气息浊郁,显然是担忧之状,又继续说:“伏虎寨在香泉县多年,消除虎患之功妇孺皆知。那凌霄盗藏身伏虎寨多年,窃富济贫多年,官府多年缉捕不得,这也是人尽皆知。便是官衙人事有变,要让一县生变,却并非易事啊。”

言下之意有两层,其一以韩凌霄的本事,一般人抓不到;其二事关香泉县延续多年的势力制衡,凭一人之力难以触动。以此劝慰祝馨莫要太过担忧。

流水潺潺,丝竹缓缓,水声乐声风声,祝馨“哒哒”的踱步声,皆流入董知筠双耳。

忽而听到祝馨重重一脚跺在石板上:“你既这样说,我也不自己吓自己了,姑且等等,看那个霍……霍捕快本事如何。”

声音一扫之前的沉郁,颇为轻快欢扬,隐隐还有欲一较高下的劲头。

董知筠握盲杖的手一松:看来她是真的无所担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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