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寒风裹着细细的雪子灌入房间,本就不温不凉的褥子瞬间冷透。
我抬起疼的汗涔涔的脸看向来人。
是贴身伺候卫承延的漱石。
门被“哐”的一声被他毫不客气的打开,他草草行了礼。
“王妃,王爷请您拿着《寒山松石图》去书房一趟。”
语气恭敬,嘴角却带了一抹蔑视的冷笑。
我蜷缩在床榻之上,全身经脉似有万千蚁虫在噬咬,这是第三次蛊毒发作,我头发便已经白了一大半。
心口像是被淬毒的匕首扎得千疮百孔,又在伤口灌进了烈酒。
我艰难开口,“恕我……不能领命。”
他分明在与阮茵儿辗转缠绵,否则我身上的蛊毒也不会游走在全身经脉,一齐噬咬心脏。
却为何又唤我送画。
“漱石,你自去我房中多宝阁内取画便是……咳咳……”
“王妃莫要装病了,书画的意趣阖府上下只有王妃一人能懂,还是快些起身前去吧。”
“否则王爷怪罪下来,我担待不起。”
漱石撂下一句话,便转身走了。
他从始至终并没有跨过房间的门槛,只是隔着水墨画屏与我对话。
可那眼里的警惕与厌恶,简直与卫承延如出一辙。
我苦笑,他总说我装病,可但凡他能细细看我一眼,便知道如今的样子是没法伪装的。
刚一起身,腿就不听使唤的摔倒在床榻边,连带着一旁的铜镜也砸落下来。
照映出我如今不人不鬼的面容,满头白发,唇角带血。
我艰难起身披了一件大氅,将卫承延要的那幅画揣在了怀里,便顺着连廊一路往书房走去。
书房内,暖意融融。
卫承延披了件薄衫从床榻上走下来,阮茵儿跪在一旁为他穿鞋袜。
两人亲密无间,好似交颈鸳鸯。
见我出现,卫承延勃然大怒,拿起书桌上的砚台就朝我砸来。
“谁让你来的!”
额间沁出的血色流进我的眼睛,我嘴角翕动,锥心之痛再次袭来。
阮茵儿不疾不徐的拥住卫承延的肩,用额头轻轻蹭着他的侧脸。
“王爷莫生气,是我让她来送画的。”
“你刚刚不是说想增添点山水野趣么,如今天寒地冻,我们去不了山水之间,赏一赏画也是不错的。”
听出了阮茵儿话里的暗示,卫承延的大掌不住地摩挲着她的腰际“还是茵儿想的周全。”
他们旁若无人的在我面前打情骂俏,我早已经习惯。
只是他们每亲密一分,便是对我多一分的折磨。
喉间翻涌的腥甜让我忍不住吐出一口血。
卫承延皱起眉,桃花眼中含着几分薄怒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儿!”
“画送迟了不说,还脏了我的书房。”
卫承延将我手中的画卷夺走,扔进了炭炉之中。
熊熊燃烧的火光将那副画慢慢吞噬。
正如痛苦蚕食我的内心。
这幅《寒山松石图》是卫承延在三年前的秋猎上,为我赢取的彩头,是前朝大画家孙宾的传世遗作。
他英姿飒爽的夺了榜首翻身下马,便向皇上讨要了这幅画,当着众人的面送给我。
众人低声笑他还未成亲便如此作态,他也只是爽朗一笑。
“我与沈颜两情相悦,何须遮掩!”
我爱如珍宝,日日拿出来观赏临摹。
可如今,一切付之一炬。
我再也支撑不住全身的力气,跌坐在地。
突然的衰败让王爷有些吃惊,我从来不是这般不顾礼节的人。
他顿了顿,皱眉斥责我。
“你如今,真是颜面体统都不顾了,亏得母后曾亲口夸赞你乃京中礼仪典范之首。”
“自从茵儿回京,你样样都不如她不说,若是哪天在皇兄面前你也这样失礼,岂不是要连累我王府上下?”
阮茵儿假意扶我起来,我却避开她的手。
他抿着薄唇挤出几个字来,“王妃身体如此虚弱,我看连小王爷都比不上了。”
卫承延也冷冷凝眉,“茵儿在边关就不像你这般,不如你就跟着茵儿好好训练,省得月圆之夜圆房昏死在床榻上!”
阮茵儿低笑了一声,她的手不经意的摸上王爷的腰。
我心头一刺。
是啊,等到月圆之夜,蛊毒早已将我的身体蚕食殆尽。
没了我碍眼,他们才是和和美美的一对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