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逼裴胥来找我,我卖可怜告诉他我生病了,苦苦哀求好久,他才答应来见我。
他给我打来电话,告诉我他十分钟后到。
我高兴到尖叫,陈进脸色难看:「有这么高兴吗?你就不怕他发现你是装病更讨厌你吗?」
我赶紧把他推到房间里藏起来。
刚开始带陈进回来是为了气裴胥。
但我现在顾不得太多,我怕他真的生气再也不来了。
「当然高兴,我等了他好久!你等会儿别出声,敢让他发现你就死定了!」
陈进想说什么,我不在乎,满脑子都是裴胥。
他已经一个月没来了。
裴胥推开门的一刹那,我扑进他的怀里,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,不肯放开他,想要融入他的血肉中和他永远不分开。
「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。」
他叹了口气,轻轻摸着我的头,像往常一样温柔:「抱歉,最近太忙了。」
是忙着和林然卿卿我我,还是忙着帮她笼络国内资源?
我不敢问,我怕问了以后我就什么也没了。
我只能装糊涂,装作他是爱我的假象。
看我活蹦乱跳,裴胥挑了挑眉。
「不是说你生病了吗?我看你挺健康的。」
我哼了哼,抱着他的腰和他撒娇。
「我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乎我。」
很幼稚的发言和行为,但我心满意足。
陈进说裴胥知道我装病他会讨厌我。
裴胥怎么会讨厌我呢?
为了证明陈进是错的。
我踮起脚尖吻住他,他开始回应我,身体下意识的本能,让我们纠缠在一起。
我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舍得撇下林然来找我。
也不想知道他和林然的爱恨情仇。
只要他肯见我,那他现在就是我的。
我们躺在床上缠绵不休,沉沦在欲望中不可自拔,放声大叫,完全忘了隔壁房间还有个人。
床上一片狼藉,裴胥还在熟睡,我穿着真丝睡裙站在地上,偷偷翻看他的钱包。
打开钱夹,里面有一张照片。
晃眼一看,我以为是我,还没来得及高兴,在看清那是少年时期的林然后,身体的温度骤然冷却,心脏传来无法忽略的钝痛感。
在我陷入崩溃时,身后突然伸出来的手把钱包抽走,我回头对上了裴胥阴沉的双眼。
「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?」
他的声音冷冽烦躁,他在生气。
不是因为我动了他的东西才生气。
是因为我动了关于林然的东西。
关于林然的一切,都能让他视若珍宝。
我突兀地想起来他生日时我送过他一条我自己织的围巾。
他很高兴地收下,夸我心灵手巧,却从来没戴过。
不知道是被扔了,还是塞在哪个衣柜里落灰。
他的差别对待,明显到让我感到窒息。
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了下来,明明我不想哭的。
可我再也忍不住,声嘶力竭地质问他:「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成她的替身?」
如果不是替身,为什么林然一出国我们就在一起了,为什么林然一回来他就不理我了。
他始终沉默,最后在我质问的眼神中,他残忍地提醒我:「姜啼,注意你的身份。
「你没资格管我。」
他穿好衣服大步离开,我坐在地上又哭又笑,连去追他的力气都没有。
就算想去追他,我又是以什么身份去挽留?他不是说了吗?我没资格。
陈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,声音清冷,夹杂不太明显的讥讽:「这就是你爱得要死要活的男人?
「姜啼,他不爱你。」
我抹去眼泪,想要在他面前维持最后的尊严,不肯承认我爱得一塌糊涂。
我瞪了他一眼:「你的眼睛是 X 光?还能看到他心里想的什么?」
「可是你知道吗?」
他继续说:「当初林然刚出道,为了给林然开路,他让人挖出你的黑料,打压和她同一个赛道的你,最后林然知道了无法接受,选择了出国发展。」
我愣愣地看着他,大脑一片空白。
「你怎么知道?」
他说:「现在全网都知道了,只是没人明说那个人是裴胥。
「你以为裴胥这段时间在忙什么?还不是忙着帮林然处理网上那些流言蜚语。
「姜啼,你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。」
他是会刺激人的,在他一句句揭露的真相中,我彻底崩溃。
「你闭嘴!」
我没办法接受。
我不可能接受。
我以为的救赎,实际是当年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。
如果我那天晚上没有遇到他,那我现在会躺在哪个老男人的身下?
他不在乎,他只把我当成了思念林然的替身,一个正主回来我就不再重要的玩物,甚至是因为林然不接受他下作的手段,他才放过了我。
我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号啕大哭。
或许是看不下去了,陈进跪在地上,从背后轻轻抱着我,眷恋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后。
「你还有我,我不会离开你。」
我狂躁地把他推开,完全没有理智可言。
「我才不要你!我只要裴胥!」
我无视他的落寞和痛苦,发了疯地想要报复他们。
凭什么只有我受苦?凭什么只有我这么惨?
我不顾一切地花钱找到许多狗仔深挖林然在国外的黑料,又雇水军疯狂在林然的微博下攻击抹黑。
花了这么多钱,终于让我找到了林然的破绽。
她在国外有个孩子,已经三岁大了。
未婚先孕,对明星来说是可以压死人的罪责。
#林然未婚生子。#
#林然私生子。#
#林然和谁生的孩子。#
一时间,关于林然的词条被冲上了热搜,压都压不住。
我这个作乱的始作俑者在手机背后因为掰回一局而狂笑。
裴胥啊裴胥,你越是护着她我就越是要毁了她。
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。
两天后我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,说是有个综艺节目需要我友情出场,镜头不多。
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下,知道林然也在综艺后,我铆足了劲儿地要和她比比,究竟是谁像谁。
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。
我们确实长得很像,但她更多的是锋芒和自信,哪怕网上关于她的言论满天飞,依旧充满了不能将她打倒的强大。
她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,我需要头破血流才能碰到一点点。
我讨厌她,第一眼我就讨厌,这样的林然衬得我更加不堪卑劣。
「林小姐,久仰大名。」我微笑着主动朝她伸手,她的眼神古怪,却没有拒绝。
综艺是以直播的形式实时播放,我们同框的一瞬间,弹幕里全都是【姜啼和林然真的长得好像】之类的话。
有人说我更漂亮,也有人说是林然更漂亮,分不出个输赢来。
作为综艺的特邀嘉宾,我比林然先出道,也算是她的前辈。
以「训练营」为看点的综艺,我身为导师之一,林然要亲手给我敬茶。
在她将杯子递给我时,热水猛地洒到了我的身上。
我尖叫着站起来,被烫到的手顿时红了一片。
「林然你为什么泼我?」我含着眼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,一句话就先发制人认定了是她故意的。
所有人都围在我身边,着急忙慌忙地叫救护人员。
弹幕里炸了,林然皱着眉目光幽深地看着我。
我被搀扶着转身的一刹那,镜头的死角处,我冲她挑衅一笑。
而后,继林然私生子事件,林然故意泼水烫伤姜啼也上了热搜。
有人说林然耍电影咖脾气,不满说她和我长得像所以使坏。
也有人说只是意外,但唯独不会有人猜到这是「人美心善」的姜啼故意造假。
我没办法再继续综艺录制,只能先退出休养。
陈进问我怎么弄伤的,我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说:「林然弄的呗。」
他生气地吼我:「林然做不出这种事,难道你为了个男人连自己的身体都要伤害吗?没有裴胥你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?」
我质问他:「你怎么知道林然做不出来?你这么了解她吗?你有什么资格管我?」
陈进气得面红耳赤,自嘲一笑:「我确实没资格管你,你这种人,简直无可救药。」
我们第一次吵得这么厉害,他摔门离开,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被气哭了。
他不安慰我就算了,凭什么教训我?他的命都是我给他的!他竟然还向着林然说话!
陈进走了,裴胥却来了。
看到他时我感到不可思议,我以为那天说开后他就再也不会理我了。
我下意识地冲他扬起笑脸,他看到我手上的伤,眉心紧皱。
我刚想说只是小伤不用担心时,他却突然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沙发上。
裴胥面色阴沉地警告我:「你再敢搞这些小动作,我不会放过你。」
在一起这么久,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发狂动手的样子。
窒息的痛苦终于让我看清了这个男人的嘴脸。
在他眼里,我连林然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。
他甚至没有问我陷害林然的理由是什么。
也许他并不在乎理由,他会无条件地保护林然,站在她的身边,为她对抗全世界。
我笑了,笑得苦涩悲哀:「怎么?心疼你的小青梅了?
「那我呢?你当初为了她打压我,又把我当成她的替身,现在你还无条件地向着她护着她,你有没有心疼过我?」
我嘶吼到声音颤抖,问出了压抑已久的问题。
裴胥眉心抽搐,似乎已经对我再也没了耐心。
曾经幸福的回忆,不能够唤起他对我的心软。
那些回忆于我而言是恩赐,在他看来却只是他思念林然的一场梦。
「如果再有下次,我会让你付出代价。」
他又走了。
警告过我之后,走得直截了当。
走吧,都走吧。
反正也不会有人要我,我这人天生贱命,活该一辈子没人爱没人疼。
在家里颓废了几个月,我的电话突然间被打爆了。
刚开始的陌生电话接通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辱骂。
我蒙了,迅速拉黑。
但是没用,有人把我的号码泄露出去,成百上千的电话像蝗虫一样涌入我的手机。
经纪人找到我,质问我到底得罪了谁,现在全网都是我被不知名大佬包养的证据和照片。
以及我妈妈带着我在红灯区工作,我学历造假,包括我雇水军抹黑林然,综艺现场故意伪装成被林然烫伤的铁证。
我做不出任何反应,甚至不知道要如何狡辩。
我只知道我彻底完了。
打开手机,网上对我铺天盖地的谩骂。
【姜啼这个贱种,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粉她。】
【我就说吧,明星私下里和平时完全就是两个样。】
【粉过姜啼是我的赛博案底,这就去驱邪。】
【什么样的鸡下什么样的蛋,祝姜啼和她妈妈尽早团聚哦。】
【我是姜啼的小学同学,她妈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,害得人家爸妈离婚,这种劣质基因到底有什么保留的必要啊。】
……
这次没有人再站在我这边。
我被人 P 遗照,被诅咒,被人肉,他们说我妈妈是烂货,我也是烂货。
与此同时,林然放出解释声明。
国外的孩子是她资助的孤儿,孩子的父母是她的朋友,死于空难,她好心资助却被有心人传成私生子,希望网友们理智思考,不要被牵着鼻子戏弄。
那个有心人是谁不言而喻。
林然成了善良美丽的天使,我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处心积虑的恶行,最后做了别人的嫁衣,林然因为这次事件,一夜之间涨了几百万粉丝。
我给经纪人打电话求助,他无奈地叹了口气:「事情闹得太大了,公司这边决定先让你休息一段时间。」
休息一段时间的意思就是雪藏。
一个演员的花期就那么长,等到舆论过去,我的热度不再,娱乐圈更新迭代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,没人会用我这个劣迹斑斑的演员。
我哭着给裴胥打电话,打不通,我被拉黑了。
所有人都放弃了我,再也无力回天。
就这么结束了吗?
我不甘心。
我不要再穷困潦倒,我不要再过下层人的生活。
没有裴胥又怎么样?我还年轻,我可以找其他人捧我。
我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,暴露的裙子能够很好地勒出腰线和胸部。
混入大佬云集的会所,我比第一次更加得心应手,娇媚地笑着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,忍受他们的咸猪手,甚至主动放低身价,去讨好他们、迎合他们。
廉价得像是超市里卖不出去的促销品,连我自己都厌弃自己,怪不得裴胥喜欢林然那样高贵的正版,她一回来,就再也看不上我这种低劣的平替。
有钱人的心理扭曲,有钱的男人更是变态。
他们把我灌醉,看我强忍的狼狈样子哈哈大笑。
我再也喝不下一口酒,冲进厕所吐得昏天黑地。
一路上我都能听见有人在讨论我。
「那不是姜啼吗?前些日子栽赃陷害人家林然,被扒出来了竟敢还不死心,还想给有钱人当情妇傍大款,真是不知廉耻。」
我无视那些讥讽的声音,坐在地上大口喘息。
擦去嘴角的呕吐物,我艰难地站起来。
看着镜子里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,我忽然愣住了。
其实我和妈妈长得很像。
妈妈一直是个美女,年轻时候不懂事被爸爸的甜言蜜语哄骗。
结了婚生了孩子以后就暴露本性,赌博喝酒家暴,一样不落。
而我继承了妈妈的美貌,靠着这个优点在演艺圈混出了自己的一席之地。
可我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,又要从头开始,甚至比来时更加艰难。
我的视线出现了混乱。
镜子里的人变成了妈妈。
她失望地看着我,就好像在看着曾经在红灯区的她。
穿着暴露的裙子,化着浓妆,成了男人们盘子里予取予求的菜。
我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妈妈。
她流着眼泪,声嘶力竭。
「我送你出去不是让你去讨好男人的,难道你要重复我的人生吗?」
这一刻,我失去了呼吸和心跳,踉跄着后退,冰冷的身体仿佛落入冰窖。
再一看,妈妈不见了,只有满目惊恐的我。
我再也忍不住地号啕大哭。
等我哭够了,面对的依旧是这个残忍的世界。
有个老板答应了我,只要我跟他走,他可以给我资源,可以捧我。
我还没有输呢,我怎么会输呢?
只要我不倒下,我就永远不比林然差。
刚从厕所出来,看到堵在面前的陈进,我还以为是我出现了幻觉。
又在对上那双阴沉的眼睛后,确认他是真人。
几个月不见,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。
刚想侧身离开,忽然被他抓住手腕,强硬地拉着我离开了这里。
「放开我!」
我不知道他走了又为什么要回来,我也没工夫和他废话。
到了外面终于把他挣脱。
转身准备回去时,他再一次拉住我。
「你以为他们真的会帮你吗?
「他们不过是想玩儿你罢了!」
难道我不知道吗?我能有什么办法?
我只能赌一把,哪怕希望渺茫。
可我听不得他直接告诉我,我给了他一巴掌。
「关你什么事?
「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好意!」
陈进被气笑了:「是不关我的事,你这种人,活该被人唾弃。
「圈子里都知道林然是裴胥的人,你得罪了林然,没有人会帮你。
「你已经是一枚无用的弃子。」
林然林然,又是林然!
从林然出现后我就没过过一天安宁的日子。
陈进走的那天也帮着林然说话,我不明白,我到底哪里比林然差?
是我不堪的家庭?还是我草根出身的身份?
「姜啼,认命吧,这就是你的命。」
他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。
恍惚中,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。
其实我知道,我现在做的这些只不过是徒增笑柄的无用功。
不管我怎么努力,我都没办法赢过林然。
她本身就比我强大,也有比我更好的出身。
在烂泥里长大的我,只会这些肮脏的功夫。
重返会场,努力勾起来的笑容却在听到那些人讨论我时僵硬在了脸上。
「姜啼好歹以前也是裴胥的女人,玩儿她会不会……」
有人冷笑:「怕什么?裴胥上次说了,以后姜啼和他没有任何关系。一个玩意儿而已,裴胥会为了她和我们闹翻脸?这个蠢货,还真以为我会帮她呢。」
这一秒,人群的嘈杂和悠扬的钢琴声全都离我远去。
我仿佛被关在一个苍白的盒子里,成了一只被人肆意践踏的虫子。
原来裴胥不仅只把我当成了替身,还是一个没有人权的替身。
他默认了以后不管谁包养我,他都不在乎,只要我张开腿,谁都可以随意地玩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