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后不久,由老太君做主,开了祠堂,正式将昭儿过继到我的名下。
族谱上,沈昭安的名字紧紧地跟在我的后面,我看着,恍惚得仿佛在做梦。
我从前并没有把这对母子放在心上,不过都是将死之人罢了。
一个怯弱的女人带着唯唯诺诺的儿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,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偌大的侯府。
却不想,这个柔弱了一辈子的女人,到最后,方显出了她坚韧的一面。
她这一死,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受不得下人磋磨,可我知道,作为一位母亲,她只是以命换命——用自己的命给自己的儿子换一条生路罢了。
她死了,老太君才会念起她的好;她死了,她的儿子才不会受她拖累。
侯爷也一定是想到了这些,才顾不上老太君的脸面,直接杖杀了张嬷嬷。
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女人,临死了,却将了他一军。
到了晚间,我带着昭儿,悄悄来到栖霞阁后院,我在那里设了一个佛堂。
小小的佛堂内,不仅供奉着我的孩子,还有我的爹娘。
我现在甚至有些想不起爹娘的样子,印在脑海里的只有漫天血迹。
只记得那个冬日极冷,我爹娘被羁押在大牢,有人状告他们打着侯府的名义,四处敛财,甚至胆大妄为到贪了赈灾的银子,三日后,直接于闹市处以腰斩。
可后来官府查抄,掘地三尺,也只抄出了一两银子。
事后,主审此案的官员被革职查办,打了三十大板。可是没两年,这个官员官复原职,他的儿子由侯爷举荐,进了禁军,做了御前带刀侍卫。
可是我的爹娘再也回不来了。
这些年,陪着我的只有这三盏福油灯,我若是想他们了,就来这里看看他们,和他们说一说话。
如今,我又牵起昭儿的手,为李宛儿和小满点上了福油灯。
佛堂静谧,我们两人站在微弱的烛光中,从此之后,就只剩下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