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母,我答应你,我嫁。”
当我平静地做出这个决定时,舅母愣住了。
她紧紧握住我的手,“囡囡可想好了?”
我温婉颔首,“是我愿意的,我不打算嫁给裴砚青了。”
我自是知晓舅母震惊的原因。当朝律令规定女子十九岁前必须出嫁,否则便要被送去月老庙会,任由未婚男子挑选配婚。
下个月,我便年满十九,若不能嫁给青梅竹马的裴砚青,就要进月老庙。
可我被他当众拒婚,不仅整个上京城都无人敢娶我,还会受所有人背地里嘲笑指点。
只有远嫁是唯一体面的出路。
我低垂着头,却忘记手中捏着的绣花针,刺破手指洇染了绢布,汨汨生痛。
舅母叹了口气。
“裴将军既不是良人,咱们不嫁也罢。”
思绪一时飘远。
裴砚青真的不是良人吗?
不,他只不过不是我的良人罢了。
那年,父兄在战场上为国捐躯,母亲也追随父亲而去,宋家上下满门忠烈。
舅父舅母收养了我,并没有贪图我家钱财,只希望将来给我找一个归宿。
那一日,我孤身上街,想给舅母选一件生辰贺礼,却被一蛮夷强盗强行掳到了死胡同。
危急之时,裴砚青恰巧从军中历练归来。
他策马经过青石巷,及时从强盗手底下救下我,还废了对方的两条胳膊。
“姑娘,你无事吧?”
我永远忘不掉那一天,少年朝吓坏的我主动伸出手,笑意在他眼底徐徐绽开,恍若神明。
裴砚青重新替我簪好头发,亲自载着我回去。
“玲珑,以后有我在你身边,任谁也不敢再欺负了你。”
他怜我父母双亡,又体弱忧思。
从那天起,他经常待在我身边,为我带来各种新奇珍宝,逗我开心。
十四岁生辰,他送给我一枚亲手雕刻的菩提骰子,里面巧妙嵌着一颗圆润可爱的红豆。
他说,“玲珑骰子安红豆,入骨相思知不知,你的名字很有情致。”
心底的情窦在日复一日中悄悄发芽。
甚至理所当然地以为,裴砚青就是我命定的姻缘。
我也曾试探地问他,若是到了年龄,我觅不到良人,嫁不出去怎么办?
他不假思索,“那又怎么样,我娶你便是了。”
我信了,记在了心里。
在裴砚青的守护下,他将我宠成了上京城里最惹人艳羡的女娘。
及笄之后,不少人踏破门槛来舅父家提亲。
家宴上,舅父为我推拒来求亲的人。
“我家囡囡还年幼,什么都不懂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丫头,真是让诸位见笑了。”
一向不拘小节的裴砚青却爽朗地笑了。
“哪有,玲珑不是还会唱长生殿吗?”
整桌寂然。我兀自攥紧了衣袖,脸庞火烧火燎。
我偷偷去看戏班子排练昆曲,学会了唱一两句。
恋香巢秋燕依人,睡银塘鸳鸯蘸眼。
只给他一个人唱过,藏着我局促的少女心事。
深宅大院的闺秀,给外男私下里唱过情意绵绵的昆曲,如今被人知晓。
人人都以为,裴砚青一定会娶我。
也就渐渐无人再上门提亲,连舅父都几乎默许了这门婚事,容他进出府门,如自家人一般。
我一直等,第一年,他初入军营,许诺取得功名就来我家提亲。
第二年,他成为武将,承诺等他稳定后要给我最好的一切。
第三年,他获封将军,说来日凯旋就娶我为唯一的妻。
到了第六年,彼时那个为我绾起青丝的少年,已经长成了英武不凡的将军。
边关传来捷报,我满心欢喜地等他凯旋娶我,却怎么也等不来。
直到沈宛霜的出现。
细雨蒙蒙的断桥上,我亲眼目睹裴砚青将一枚同心玉佩系在了她的香囊上。
下一瞬,他主动挽起了那女子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