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,李鹤在病榻上发誓。
他临走前,紧握着我的手:“若有来世,我定来寻你。”
我们结契数十载,李鹤虽位至宰辅,却终身没有纳妾。
我们之间,止有一个女儿。
他死后不久。
我因悲伤过度,在棺边溘然而逝。
可如今,我的鹤郎去了哪里?
见我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,小桃眼疾手快,将我扶去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后靠着。
“小姐,小姐,你怎么了?”
她不知道。
此刻,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。
每一个都让我牙关紧咬,心痛如绞。
“我没事......”
话刚出口,却见面前的小桃疾然变色。
我这才惊觉,不过须臾之间。
舌中血,已蜿蜒。
我在君子山盘桓了三日。
几乎日日都要往那后山上走。
虽则每一分、每一秒都是煎熬,可我却像着了魔,妄图从他们的生活中找到破绽,一丝让我挽回局面的可能。
今日,一阵马蹄声惊破山中郁郁。
我抬眼望去,只见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,他身姿挺拔,衣衫烈烈,鼓舞的风帽中,藏着一副鲜翠而长的眉眼,令人见之难忘。
再看那马鞭耐不住地挥来舞去,一会扑扑蝶,一会打打鸟。
我便认出,对方便是这京中一等一的富贵闲人。
沈王萧纵。
当年也曾是长安城里掷果盈车的美少年,不知为何,却渐渐长成了一副纨绔的样子。
见对方信步而行,目光落在妙音娘子褪色的门庭上,我忍不住道:
“沈王殿下,也是她的入幕之宾么?”
孰料他瞥我一眼,却是轻慢:“何以见得?”
“这君子山又不是她的。”
话毕。
便一振衣袖,打马而去。
此刻。
烟销日出不见人,欸乃一声山水绿。
我转身看向那溪边踩水,玩闹嘻戏的两人,身在倒影之中,犹如一对璧人。
我终于明白了。
她是他的心口不一。
他是她的魂梦相牵。
而我,却是隐于他们身后。
一个身着华服,却始终蒙翳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