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中模糊涌起了一点印象。
妙音娘子,本是一位蓄发清修的女尼。
听说她也曾是官家女儿,只是父亲因言获罪,家中如大厦倾颓,亲人离散,曾经的千金娇女一夜间无枝可依。
无奈之下,便于君子山建了道观。
本以为是清心寡欲之地。
谁能想到,她竟在此艳帜高张,做起了皮肉生意。
据说她性子古怪,无论皇亲国戚,还是布衣书生,只需看对了眼,便可为入幕之宾。
当初李鹤告诉我,他在君子山暂居时,曾蒙她恩惠。
因此我们成婚后,他仍倍加感念,每逢年尾,瓜果时蔬,米粮银炭,都嘱咐我替他备好,要一车车拉往君子山去的。
世人都说,探花郎君子坦荡荡,俯仰不愧心。
就连与一伎人交好,也丝毫不遮掩。
如此,反倒不失君子德行。
前世,妙音娘子年纪轻轻,便香消玉殒。
听闻讣告,李鹤也只是神色淡淡,着亲随送了份唁礼而已。
难道,这之中还有什么隐情?
辗转一夜。
我决定亲去君子山。
君子山在城郊。
有山有水,风景独佳,仿若世外桃源。
只见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下,闪烁着粼粼波光,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盛开着。
就在溪流边,我看到了她。
那个曾经的妙音娘子。
她撤去了往日招揽恩客的红灯与彩旗,此时布衣荆钗,不施粉黛,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清丽。
模样不沾尘埃,犹如山间精灵。
而在她身旁的李鹤,身穿粗布衣裳,手持草杖,亦是凡俗布衣的样子,两人手挽手在田间劳作,宛如一对平凡夫妻。
“鹤郎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传来,如同一把尖锐的针,直直刺进双耳,令我浑身一颤。
这个称呼,本应独属于我。
如今却出自另一个女人口中。
“此番我回京,第一件事,便是求了圣上为你平反。” 李鹤停下手中草杖,看向她的眼神,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坚定。
“嗯。” 她轻轻点头,眼中闪着泪光。
“都怪我,若我仍是京秀,鹤郎便不会有那么多顾忌了。”
京秀,便是京中世家闺秀。
可显然,李鹤并不在乎。
他微微摇头:“我要的是你这个人,不是那层身份。”
下一秒,两人于山间耕耘,视线碰触,同时莞尔.......
所谓盈盈一水间,脉脉不得语。
这一幕,无端地唯美动人。
却令我如坠冰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