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沉夜说过他爱我。

说过很多次。

在我九岁那年，江家的真千金终于被找到，我这个填补江家人空缺的爱的替代品被扔到一边。

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情绪，他们也不在意我的眼泪。

可是江沉夜找到了躲在墙角的我。

他牵着我的手，擦着我满脸的泪，轻轻哄我：

“不管爸爸他们爱不爱你，反正我爱你，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。”

在这之前，江沉夜一直说讨厌我，觉得我抢了他亲妹妹的宠爱，连话都不愿意对我多说一句。

这天，他为了哄我，又为了显得自己真诚，生涩地在我面前勾起笑脸。

江家没人管我，除了江沉夜。

所以我在青春期前，一直由他教导，对女孩子的生理常识一知半解。

十二岁那年我来了初潮，我和江沉夜通通觉得我得了绝症。

我绝望地趴在他怀里哭，抽噎地问他：“我得了绝症，要花好多钱，你是不是就会讨厌我了？”

他摸摸我的头发：“你花多少钱我都不会讨厌你，我爱你还来不及。”

后来我逐渐明白自己的少女心思，贪婪地享受着江沉夜对我的好。

我装作懵懂，骗他对我说了一次又一次的我爱你。

说的次数多了，时间长了，我便真的以为，江沉夜爱我。

我十八岁那年，江沉夜正式开始工作。

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，我能感受到江沉夜好像是在刻意疏远我。

我追逐着他，向天祈求他能和我有一样的心思。

所以在不久前，当他来到了我的书房，帮我整理书桌的时候，我竟然没有制止他的行为。

桌上摆着一张写着我心思的信笺。

他看到了。

江沉夜却掉转头，死死皱着眉头。

“你现在年纪还小，是我这些年的行为不好，才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。”

我不甘心，顶着他映着我脸的眼，试探地抓住他的衣角。

他的反应很大，狠狠挣推开了我：“你这样的心思让我很困扰。”

他顿了顿，“而且，我觉得这样很恶心。”

我失魂落魄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。

江沉夜的身影已经脱离了少年时的单薄，转而变得颀长稳重。

就如现在一步步走进我的样子。

我惊喜地从椅子上立起身：“哥！”

我站起的动作迅速，身体适时给了我警告。

我的脑袋眩晕了一会，下意识向后倾身了一下。

江沉夜拉住我的手帮我站稳了身体，我心头还没来得及涌起希望，又被他狠狠甩开。

“哥哥，你刚刚为什么扶我？”他面上的厌恶刺痛了我，我下意识问。

讨厌我，又为什么扶我？

“随便一个阿猫阿狗我都会帮忙，更何况你是人。”江沉夜的声音极冷，像是缀着寒冰。

“我还以为……”

“以为什么？以为我喜欢你？所以舍不得你摔倒？”

“你别自作多情了，你身上有拿点值得我喜欢？”

“你脆弱，敏感，娇气又爱哭，我就算对你有喜欢，那也是曾经基于对妹妹的喜欢，如今你竟然有那样的心思，我现在对你只有厌恶。”

泪水下意识模糊了我的双眼，我想起他刚说过讨厌我爱哭，连忙将眼泪擦去，只能嘴里一个劲地跟他道歉：

“对不起……”

让你觉得困扰和恶心了。

我也觉得我很恶心，对不起。

“行了，”江沉夜不耐烦地打断我：“我今天回来只是为了拿户口本，你这样好像我是专门回来欺负你一样。”

“你拿户口本做什么？”我呼吸一滞。

“还能做什么，”他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：“当然是结婚了。”

他嘴角挂着笑，好像很幸福。

脑子开始控制不住地眩晕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意又再次涌上来，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。

他也讨厌我脆弱。

“对不起，我出去扔垃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