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景湛向来是给人温润之感,可他有时流露出的几分帝王威严却是令人深不可测。
黑影一寸寸覆下,我感受到了眼前人的威压。
昏暗的光线下,我看不清的夜景湛的表情,心却开始慌得厉害。
这些年的担忧与惶恐难道真要在这一夜应验了吗。
我知他迟早会赐我一死,一旨轰轰烈烈的废后诏书宣读而出,我毫不留恋地将鸩酒一饮而尽。
这是我预想的结局,可不该是今夜这样的悄无声息。
还是我亲自把命送到他的手上的。
我实在无语,又有些不甘,估计按常二的话说我就是一个二百五。
可事已至此,却是无力回天。
正当我准备坦然接受死亡之时,眼前好像恢复了些许亮光。
夜景湛竟就从我的身侧走过去了。
烛火晃动了一下,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殿门。
我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。
看来是我想多了,顶多只是个威胁。
夜景湛走了之后,我无聊地在殿内打转。
想来我已有两年未曾踏足过长明宫了,殿内的陈设都已经改换了许多。
记得我们刚成婚的时候,案上摆的是和我一对的玉如意,如今我的之前给我耍酒疯给碎了,他的也换成了一只松香鼎。
那香炉有点眼熟,好像今年谷雨摆茶宴的时候,见清明殿的容婕妤煮茶,用的也是这样的鼎。
我对夜景湛的家当不感兴趣,起的心思反而是桌上的软糕。
自从我被禁足之后,夜景湛就连带着克扣了我年俸,膳食的质量也是不知下降了多少档次,任凭我花了多少的金银都没有用,这样香甜的软糕也是不知多少时日未曾碰过了。
甜糯的香气在诱惑着我,本来我出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觅食,我也懒得顾忌其他,反正人都被扣在了长明宫了,也无所谓犯下多少大不敬之罪了。
我正吃得香甜之时,夜景湛不知何时回来了。
一开始我没瞧见了,直到伸手去抓糕点时才发现身边多了一截影子,一抬头就是夜景湛阴沉的侧脸。
他身上的袍子敞开,露出月白色的里衣,发梢上还坠着水珠,显然是刚沐浴过了。
我佯装淡定的放下了手上的糕点,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可接下来我却并没有等他的治罪,夜景湛只是挨着桌边坐下,颇为嫌弃地挑开那块被我拿起来又放下的软糕。
“拿走。”他的语气淡淡,听起来并无怒意,只是那眼角眉梢的嫌弃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。
若是平时,夜景湛肯定就要与我论一论长短,可今天的他异常温和,那眼角眉梢下的防备都卸下了几分,这让我愈发捉摸不透。
从刚才宫道上就不对劲,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我边嚼着嘴里还未咽下的软糕,努力地从他细微的表情中窥探其中之意。
许是我盯得太过名目张胆,他抬眸回视,“怎么,怕朕忘了治你的罪吗?”
“……”
我低下头,将那一盘子的软糕全都推到我自己的面前,不管了,要治罪也要做个饱死鬼。
夜景湛却忽然笑了,嘴角弯下的弧度令我有些吃惊。
这似乎,并不是嘲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