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认识我了?」
他穿着背心短裤,手上还拿着个篮球。
见我看来,沈霁洲臭屁地用一根指尖抵着篮球,任由它旋转。
我下意识地朝他的左腿看去。
自从那场车祸后,沈霁洲再也没穿过短裤,也放弃了喜欢很久的赛车。
可是现在这条腿上分外光滑,什么疤痕都没有。
也许是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沈霁洲将脚收了收,
「还是说,上钢琴课被老师训了?」
他自然地跟在我身旁。
这时正值暑假,我每日从培训班回来都能撞见沈霁洲。
他会抛下球场那些兄弟,顺路和我一起回去。
可过了很久我才知道。
沈霁洲一直不喜欢篮球,和我家也不顺路,他只是在等我。
哪怕是每天走那么一小段路,多说上两句话。
十七岁的沈霁洲,满心满眼都是我。
那时的我也会以为,他会这样喜欢我很久很久,直到我们结婚,直到我们携手老去。
可我见过十年后,二十七岁的沈霁洲。
他慢条斯理地吻上别的女孩,然后嗤笑我是个无聊又无趣的大钢琴家。
「心情不好的话,我请你吃那家的冰淇淋?蓝莓味的怎么样,我记得你尝过草莓和香草了,要不要试试我最爱的蓝莓?」
少年喋喋不休的安慰反而令我愈发烦躁。
我偏过头去,冷冷开口,
「不用了。」
这时候让我梦见十年前是为什么?
见过十七岁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,梦醒后又看见二十七岁冷漠的沈霁洲,只会让我的心越发刺痛罢了。
「对不起。」
沈霁洲停下脚步,
「我差点忘了,现在是你的特殊时——小心!」
午夜梦回时常让我惊醒的刺耳鸣笛声再度在耳边响起。
那辆货车横冲直撞,撞过围栏,直直冲着我而来!
如同记忆中那样,沈霁洲伸出手,试图将我推出去。
他自己却会因为惯性,被卷入车底,抢救了三天才捡回一条命。
左腿粉碎性骨折,丑陋的疤痕从脚踝蜿蜒而上。
沈霁洲被迫放弃了热爱的赛车,郁郁寡欢。
可见我来看他时,还会开玩笑逗我开心。
他说:「清月,救你我是心甘情愿的,你不要内疚。要是毁了你这位未来的大钢琴家的手,那我才是真的罪该万死。」
这天的场景已经在我脑海中演练数千遍,刚听见熟悉的鸣笛声,我侧身快速闪避。
沈霁洲的手扑了个空。
他惊愕地抬眸,看向我。
然而下一秒,飞驰的货车冲到了面前。
好在他反应快,翻身朝侧边一滚。
货车恐怖的力道将栏杆撞变了形,刺耳的响声在耳边回荡。
一阵硝烟后,周围安静了几秒。
我死死地攥紧了包带,指腹几乎发白。
沈霁洲还倒在地上,他为了躲避货车,撞上了栏杆,手臂上、腿上都是血淋的划痕。
但是好在没有被卷入车底,都是些小伤。
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,沈霁洲捂着蹭破皮的胳膊站起来,夸张地嘶了一声,
「好险,清月,还好你没事。」
我扯扯嘴角,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。
这一次,我什么都不欠沈霁洲的。
我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,留下一句,
「我从没让你救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