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停顿了下：「赌钱？」

老板摇了摇头：「是啊，平时有事没事就去摸两把。」

我以为发生了周京那件事之后，她就不赌了。

看来是我想多了。

我正要拿出手机打给周强。

又想起来，他们现在跟我无关了。

两个小时后，周强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。

那时候，我已经在车上了。

「彭兰，你能不能冷静点？

「孩子呢，你不管了？」

他把过错都扣到我头上。

我吐出一口气，说：「早就冷静了。」

所以我才要离婚。

不然还得继续受气。

隔着电话，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：「彭兰，你要是没地方去，我可不会去找你！」

他放缓了语气：「咱妈年纪大了，你退一步又怎么了？」

我差点呕出来。

我斩钉截铁地说：「周强，这事没得商量！

「如果你识趣，就早点和我离婚，不然我就去找你上级谈谈。

「当年你收的礼可不少。」

听到这话，他沉默了半晌。

我不想再和他耗，把电话给挂了，还加了黑名单。

我不想再和他耗，把电话给挂了，还加了黑名单。

坐在我旁边的小女孩搭了话：

「阿姨，要是你最近不开心，要不加一下我的旅游团？

「阿姨，要是你最近不开心，要不加一下我的旅游团？

「正好我们还差人。」

她是小卖铺老板的女儿，宋渔。

还是她刚好要出门，顺便把我带上。

但我的年纪这么大，就怕和他们合不来。

她继续说道：「别担心，这个旅游团不会随便收费，是我朋友托关系的。」

我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穿着，再朴素不过。

为了周强和周京，我恨不得把一块钱掰成好几块。

儿子喜欢鞋，就买了很多名牌鞋。

老公的西装是定制的，都要花不少钱。

唯独我，很少给自己花钱。

我省钱省了一辈子，可最终呢？

想到这些，我不再犹豫，直接点头应下。

「行，那咱们就出发！」

5p.m

宋渔载着我去和其他几个人集合。

高速上很堵。

车子排成一条长龙，像虫子一样向前蠕动。

堵车并没有影响我的心情，可是儿子发来的微信，字字句句像大石头一样堵着我的心：

「都多大年纪了，说走就走，哪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妈？」

「以前的事爸都跟我说了，不是儿子说你，做人不能太计较的。」

我直接把手机扣下，继续和宋渔闲聊。

我们从村子里的趣事，一直聊到她父母催婚。

她说：

「我爸总说我这样浑身刺，不柔顺的女孩子以后会嫁不出去。但那又怎么样呢？」

「我又不是为了嫁人而生的NPC，我要做的事多了去了。」

「我一个人能看世间百态，也能见山河壮阔，寂寞有朋友作伴，我自己就足够完整了。根本不需要捆上另一个人来填补我的生活。」

「人活一世，如果为了别人的喜好束缚自己一辈子，那多没意思。」

我想着我自己的经历，很难不赞同她的观点。

如果我当初没嫁给周强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？

我不知道。

十几年如一日的麻木生活，好像已经剥夺了我的想象力。

但我还记得，结婚之前，我也拿过厂里的奖状，也因为工作能力，被领导表扬过。

可现在，我已经离开重要岗位很久了。

那个浑身干劲，喊着「妇女能顶半边天」的自己，好像距离我已经很远很远。

扰人的铃声把我从回忆中拉扯出来。

刚一接通，儿子的抱怨透过话筒传了出来：

「妈，我那个手柄你给我放哪了？」

「你以后能不能别乱动我东西，你给我翻得乱糟糟的，我想找都找不到。」

我忽然想起，他小时候窝在我怀里，软软的一小团，举着手里的一根小冰棍：

「妈妈吃，妈妈吃完宝宝再吃。」

「宝宝最爱的就是妈妈。宝宝长大了，要对妈妈很好很好。」

这个孩子，到底是怎么长着长着，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？

见我没回应，他还自顾自地发起脾气来了。

「我说妈，你还真是没完没了了是吧？」

「我就不明白了，为什么非要抓着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不放呢？几道菜的事非要弄得大家都不开心，有意思吗？」

「你要是真离婚，那可别后悔！等你老了，别想让我养你！」

幼稚。

就他现在这个样子，我哪里会指望他养老？

没多大会，他发了个朋友圈。

他和周强站在婆婆身边，婆婆的脸笑得像朵绽放的老菊花。

配文：

【血脉相连】

我给他点了个赞。

接着，删掉了他的好友。

宋渔把热闹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老歌。

「阿姨，心情不好的话，要不要跟我聊一聊？」

「事情憋在心里，就会一直硌在那。可能讲出来就会好多了呢？」

我有点不好意思：

「我这都是老黄历了，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，你们年轻人听着会嫌烦的吧？」

宋渔正色道：

「阿姨，任何让自己不高兴的事情，都不是鸡毛蒜皮。」

「反正这条路还要堵很久。」

「我刚好在写小说，您要是不介意，就当给我提供素材了吧。」

我听得出她这就是在安慰我。

这些柴米油盐的事情，哪有人会看呢？

但她的好意我也不想辜负。

「行，那我就给你讲讲。」

车行一路，我也给她讲了我这半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