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又在发疯了。
她把自己挤进狭窄的舞裙,一圈圈地忘情旋转。
忽而她停下来唤我:宁宁
我本能地颤抖。
她笑着招手:快来帮妈妈穿裙子,马上就要登台了,你爸爸最喜欢我跳这曲了。
夕日的舞裙早已不适合她的身材,因为强行套上,裙子上的珠片被扯得七零八落。
她背后大敞着,拉链卡在赘肉中间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我小心翼翼挪动拉链,可布料还是撑得一寸寸撕裂。
啊!
她迸发出尖利的悲鸣,一声高过一声。
狂乱的巴掌落在我脸上,一下重过一下。
我被掌掴倒地,耳畔骤然回荡的嗡鸣声隔绝了她的咒骂。
我拽着她的裙角,一遍又一遍哭喊着向她认错。
她唯恐裙子沾染了什么脏东西,抡起腿雨点般落在我身上,砰砰作响。
剧烈的疼痛让我卸了力,她一把扯住我的头发,像拖死狗般往外走,然后将我狠狠甩在门口。
动静声让左右两侧的邻居开了门。
崔婶看着我单衣浸出的鲜血,惊呼一声:这么打下去是会死人的啊!
王奶奶重重叹气:造孽啊。孩子生在这种家庭,真是活受罪!
两人还要说些什么,可妈妈闪身进屋,随即举着刀冲了出来。
寒光闪过,楼道里只回荡着嘭嘭两下关门声。
而这次,我终于听清妈妈说:
你想夺走阿诚,夺走我所有的幸福和光芒是不是?你休想!
冻死你个贱人!
她口中的阿诚是我爸爸唐诚,一个整日浪荡在外,夜不归宿的爸爸。
从我记事起,我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妈妈期盼的眼神中,拨通爸爸的电话,然后按照妈妈的要求,甜甜地唤他回家。
爸爸总是推说晚点回,晚点回。
于是妈妈就每日做好饭菜,从白天等到黑夜,再等到下一个白天。饭菜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,最后变成一坨,不能再热。
爸爸偶尔还是会回家的,他总是半夜里带着满身酒气,吐得一地狼藉,在客厅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清晨,我看着妈妈独自清扫的背影,问她爸爸去哪了。
她说:爸爸年少贪玩,过几年就好了。
我不懂,每次我在外玩耍,都会按时回家的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