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次从昏迷中苏醒。
我的耳边全是孩子的声音。
“这个姐姐好可怜,身上到处都是伤疤,她是怎么回事呀?”
“别问了,姐姐在休息,你们别打扰她好不好?”
似乎没有恶意。
我颤抖着睁开眼睛。
旁边是两个穿着舞蹈服的女生。
她们惊喜得围在我身边。
“你醒啦,我们看你倒在舞蹈室门口,就把你抬回来了。”
“你是从前面的医院出来的吗,要不要把你送回去。”
我慌忙拒绝。
“不要,不要把我送过去,求你。”
想到医院里都是黎家人,还有祁渊,我哭得浑身颤抖。
我一点也不想见他们。
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,到底没有再提医院的事情。
“没关系的,那就留在我们这里吧。”
这里是个舞院,离医院不远。
知道我曾经被中戏舞剧系录取之后,老师们十分欢迎我的到来。
哪怕我的双腿被打断过,早就跳不高了。
他们还是夸赞我的姿态最舒展,像展翅的天鹅。
孩子的心像是春日的碧潭,一眼望得到底。
在他们的陪伴下,我的心情慢慢平复,也很少再想起黎家的事。
哪怕病痛折磨得我越来越难入睡,脸色也越发苍白。
但看着孩子的笑脸,我还是觉得值得。
他们让我想到儿时的自己。
直到那天下午。
我从医院回舞室的时候,在门口看见了黎阳。
“妹妹,你怎么还不回家?爸妈都快急疯了。”
她眼泪汪汪的说道,一脸真诚的样子。
我脚步微顿,知道黎阳这是又要生事。
“姐姐知道之前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,但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,爸妈都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呢。”
又来这套。
我冷眼看着她表演,不耐得甩开她的手。
但黎阳又缠了上来,话里话外就是说我好歹要跟爸妈说个清楚,一直躲在外面不是办法。
家长们做起了和事佬“就是啊,那是你姐姐吧,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呀,父母养你长大也不容易。”
“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,家庭才是你的后盾啊。”
“回去吧,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,我们等你回来。”
老师们也这样看着我。
黎阳眼泪汪汪的,看着她们的眼神满是感激,就像真是为妹妹操心的长姐。
看她这样子,我突然改变主意了。
回去就回去吧。
反正她这样纠缠,我也过不好。
反正,我留下来也活不长。
既然她们不肯放过我。
那我留在黎家送她们一份大礼,又有何不可?
“我跟祁渊要订婚了,也算是喜事,正好你来陪陪我。”
“那天你在医院不告而别,家里人都快急疯了,你看你,又不是小孩子,怎么能不跟爸妈说呢。”
黎阳边开车边随口说着。
有时候我都佩服她这装模作样的能力。
回去之后,家里人的态度明显变得和缓。
我有些迷惑,不明白黎阳已经要订婚了,黎家人又全站在她身边。
她为什么非要把我扯回来?
后来我明白了,黎溯找到了医院的监控视频。
虽然我们人影交叠看不清楚,声音也不明显。
但从距离来看,我确实没有推她。
当初问起孩子的事,黎阳只顾着哭。
是他们自以为我做了什么。
现在想来,流产的事也许真是个意外。
他们知道也许冤枉了我,但并没有想过跟我道歉。
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指责我的人,怎么会主动弯下高傲的腰肢对我服软呢。
所以他们只是让黎阳假惺惺的把我找回去。
就以为之前的那些事能全部一笔勾销。
“你姐姐没跟你计较,你要感激她。”
“这次吃到教训也好,你的脾气不好,打磨打磨也是应该的。可不能记恨爸爸妈妈。”
我回家当晚,妈妈这样跟我说道。
那时我沉默不语,但心底冷笑连连。
上次医生跟我说过,胰腺癌的发病时间很快,让我尽快住院化疗。
可我不想治。
也不想告知黎家人。
余下的时光,我要好好策划一场盛大的告别。
送给伪善的家人。